第212章 奇詭七蟲,滇國玄都
鬼蜮空間中的情況是不可能被別人所探查到的。
因為這是陰門盜技所賜予的能力,並非來自這個世界。
所以當鴉無群發現了這件事,姜原很快就意識到,應該是自己身上被動了什麼手腳,所以才會暴露。
當即他臉色就沉了下來。
好在鴉無群怪笑了兩聲後,直接抬起了爪子,往他的頭上虛空抓了兩下。
爪風掠過,形成了一道幽暗氣團,裡面似是水球一般淚動。
但姜原凝目看去,卻發現什麼都看不到。
鴉無群見他這幅樣子,又怪笑著道:「小子,同時使用幽神之術和積神之術。」
積神之術?
姜原愣了愣,倒是沒想到會與屍門八術有關。
屍門八術之中,除了對於屍修最為重要的縫屍馭屍煉屍之術,其餘四術早就被姜原扔下了。
原因很簡單,無論是幽宮還是積神,都遠不如他自身的神通或是聖經之中習得的鬼術好用。
積神之術既是神魂之術,也是幽冥鬼術,唯有元靈期才能夠修煉,是八術之中的最後一術。
姜原雖然修煉了,但是一直都沒有弄清楚這門鬼術的作用。
現在聽到鴉無群的提點,他才意識到些許貓膩,立刻運轉起了幽神之術和積神之術。
很快,一道三寸高的瑩白小人自他魂海中躍出,容貌與自身一般無二,縈繞著似霧氣般的黑色魂識。
在瑩白小人的目光之中,那道幽暗氣團之內,並非什麼都沒有,而是有著無數細小的黑色蟲子在掙扎扭動著。
「這是..
」
姜原盯了半天,還是沒能看出什麼端倪。
他熟讀過整本的《南荒妖國錄·殘卷·蟲篇》,對於天下各類尚存的妖蟲都了如指掌,但即便如此,也不曾回憶起有關於眼前這些蟲子的記載。
鴉無群落在他的頭上,說道:「這是青銅禮蠖,並非世上現存的任何妖蟲,而是由第一坊鬼匠們所煉的蜉蝣生靈,可謂是天下無雙。」
所謂的蜉蝣生靈,就是指體積大小如蜉蝣一般的生靈,這類生靈想要煉製成屍的難度無疑很高。
而第一坊的鬼匠們能夠憑空創造出這種絕無僅有的鬼屍,已經不能算是簡簡單單的縫屍煉屍了。
鴉無群接著說道:「身為鬼匠,縫補鬼屍只是最基礎的。真正的縫屍大道,是要以萬千生靈為本,奪天地之造化,煉天下無雙之鬼屍。」
「青銅禮蠖?」
姜原神色微異,控制積神之術形成的外部神魂,將其中一隻黑色的蟲子抓了過來,然後迅速放大。
蟲軀與百足之蟲類似,有無數肢節,身體如同青銅鑄就,行動時一屈一伸。
更為奇特的是,這青銅禮蠖的每一關節處皆銘刻著奇怪的文字,但又似乎在哪裡見過0
姜原蹙眉許久,腦中忽然有一道靈光劈過,神色瞬間凝重下來。
「古滇國,玄都秘文?」
鴉無群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隨後怪笑道:「不錯,連玄都秘文都知道。」
在稷下學宮的秘境之中,最後登島時,姜原就曾經在那些碑文中見識過玄都秘文,知曉這是來源於不知多少年前的人國文明。
但沒想到,今日會在第一坊鬼匠們所創造出來的青銅禮蠖身上看到。
鴉無群說道:「天下四州,以我聖宗所占據的東玄州獅駝嶺是第一寶地。」
「然而在這之前,這寶地並非妖國與我宗所有,而是滇國的育蟲之地。」
「甚至,東玄州的大半疆域,除了符國以外,也盡皆都是滇國疆土。」
「滇國雖屬人族,不過最為鼎盛的修行體系卻並非道門和劍宗,而是育蟲。」
鴉無群怪笑了一聲,又接著說道:「這青銅禮蠖便是自滇國的詭奇異蟲衍化而來,又與符國的器修之道相結合,極難被人察覺。」
「除了用積神之術形成的外部神魂,任憑你多如何謹小慎微也發現不了。」
姜原蹙了蹙眉,看著掌心處仿佛在完成某種莊嚴儀式的蟲子,問道:「那這青銅禮蠖到底有何作用?」
鴉無群幽幽的瞳孔中紅光閃爍,隨後吐字道:「據道藏記載,禮蠖是滇國的禮樂神國之蟲,有踐行古禮,護佑玄都之能。」
「那厲九幽讓麾下鬼匠煉出這青銅禮蠖,自然是為了玄都。」
「玄都?」
姜原輕聲默念著,眉頭愈發緊蹙。
玄都是滇國神都,但不知已經消亡了多少年,就連玄都的秘文都已經失傳,人國境內根本無人知曉其傳承。
「不錯,正是玄都。」
「滇國覆滅後,玄都所養的百蟲群妖因為失去了育蟲馭蟲之人,便盡數融入到了妖國之中。」
「不過即使已經過去無數年了,百蟲族群也基本不聽妖國聖庭的號令,只是占據著妖國南荒瘴氣一地,繁衍生息。」
「就連此次我聖宗圍攻妖都,它們也根本不理會。」
鴉無群嗤嗤笑著:「厲老鬼這般折騰,以本座來看,不過是被鬼車打的怕了。」
「影剎坊五次喚出鬼車出現,真君出手,手段齊出,天下四州所有修行體系的手段,皆被他們一一施展,但仍舊奈何不了鬼車之軀。」
「畢竟那是鬼王之中最強的體魄,天下無雙之軀,還要凌駕在蠻人大威師之上,可謂是真正的萬法不侵。」
「只要八位太一期不出手,就無人能夠破開它的軀體。」
「所以那老鬼才想到了這個辦法。」
「以滇國玄都傳聞中的天道七蟲,來破開鬼車的防禦。」
鴉無群怪笑著,撲扇翅膀轉了一圈,隨後一字一句吐道:「玄都禮蠖。」
「百足之蟲的遠祖,百骸蜃龍。」
「神魂之蟲,寂滅蟲。」
「玉鏡葬婆。」
「大夢虻。」
「蠅王。」
「字蠹文妖。」
「據說只要擁有這七種奇詭異蟲,就能擁有天下最極致的殺伐攻取之力,無物不可破。」
姜原面露古怪之色的看向鴉無群,問道:「就算如此,這七蟲和妖國又有什麼關係?
」
鴉無群落在地上,爪子抬起踩了踩黃土,怪笑道:「那老鬼與宗主達成了協議,以全力助宗主殺那龍君,從而換得玄都所在的秘密。」
「而這妖國的聖庭就是無數年前的滇國玄都。」
「你以為第一坊的鬼匠為何會出現在妖都之中?」
「正是為了以青銅禮蠖喚出玄都。」
「不過—
」
「各坊弟子落到城裡的時候,倒是被那白厭擺了一道。」
「一道簡簡單單的道門神通,就讓各坊的布置全都亂了,嘿嘿,實在有趣。」
聽完鴉無群所說,姜原這才明白為何會見到姬秋水一人落單。
原來又是白狐臉動的手腳。
姜原沉吟片刻後,說道:「所以,現在除了第一坊,其餘九坊,除了沒來的萬疫坊,現在應該也都知曉了鬼車的現世和對付之法?」
第一坊鬼匠散落,十有八九會有不少人落在其餘坊的紅袍弟子手中。
這些鬼匠之前在第一坊內被保護的天衣無縫,現在脫離掌控,那麼關於鬼車的情報,恐怕有大半都會泄露出去。
就像姬秋水為了保命,也向他吐露出了鬼車的現世之法。
鴉無群陰笑道:「知曉鬼車現世之法的已經有不少,十大坊里有大半應該也都猜到了那厲老鬼的圖謀,與這妖國聖庭有關。」
「但是知道這青銅禮蠖和滇國之秘的,第一坊里除了那幾個真君,恐怕也就是厲老鬼的那兒子知曉罷了。」
「除了他們幾個。」
「能夠知道這件事的也就是宗主,我,隱一,妙月遲和白厭。」
想到這裡,姜原心中又是一沉,隨後抬頭看去,試探著問道:「那您告訴我這件事是「」
鴉無群發出了無比滲人的笑聲:「我與那老鬼有仇,自然是想壞他好事。」
「況且一「6
鴉無群眯起眼睛,在姜原身上打量了許久,又是嘿嗤怪笑,反倒沒再說什麼了。
姜原只覺心裡生出一股寒意,但臉上還是面不改色。
他身上的變故是與縫屍馭屍煉屍有關,只要不在人前動手,應該是不會被發現的。
況且,無論是煉屍時的鬼感還是馭屍時的屍印之變,現下都還不是完全的狀態。
姜原知道至少在修煉那太初煉鬼法和九屍幽冥大法之前,自己的身體應該還是正常的0
鴉無群話音一轉,又說道:「若本座所料不錯,想重新喚出玄都現世,就必須身處在妖國聖山之中。」
「參悟聖經第三卷的資格,也將和此事有極大關聯。」
「在宗主的眼中,只有那些擁有足夠潛力的弟子才能接觸聖經。」
「當然,若是你能收服一具真君級別的大妖屍體的話,那就另當別論。
「7
「不過聖庭里的這些妖崽子,可不會坐著看你在它們祖地里搗亂。」
姜原點了點頭,神色愈發凝重。
聖庭一行最重要的就是提升實力和奪得參悟卷三的資格。
現在得到了鴉無群的提點,他也明白了,原來妖國之變的背後還隱藏著這麼多的秘密0
群妖要滅地宮,不知是在圖謀什麼。
宗主則是將計就計,趁勢要反殺妖國之主的龍君。
第一坊的坊主厲九幽以全力出手為條件,從宗主口中得知了玄都所在,想要奪得滇國的七蟲之屍。
那麼其餘幾坊呢?
還有打亂了第一坊部署的白狐臉。
他們又在想什麼?
姜原嘆了口氣,隨後與鴉無群一道,開始往黑山行去。
聖經關乎著自己的生死存亡,無論如何都要爭一爭,這是避不開的一環。
好在。
姜原意識進入鬼蜮空間中,看著現下自己擁有的諸多寶屍,心裡方才漸漸放鬆了下來。
離妖都的驚天一變已經過去了近十日。
秘境之外,地宮真君以及兩大太一期存在之間的鬥法,已經撼動了整個天下。
宏偉的妖都已然變成了一片廢墟,屍山血海之中,唯有龍君的宮殿依然完好無損。
而與此同時,整座聖庭都迎來了一些不為人知的變故。
遠處的黑山腳下。
來自第九坊的寂暗坊的紅袍幽魂子,正抬頭看著黑山全貌冷笑。
而在他的進山之路上,一道紅袍身影坐在大石上,神色輕佻,極為隨意。
幽魂子看著那道身影,面無表情道:「聆風弦,你不去殺妖,來攔我做什麼。」
「難不成你怕了?」
聆風弦笑了笑,看著幽魂子道:「我說老幽啊,把人交出來吧,我這人心善,咱們又是同門,就不與你出手了。」
幽魂子冷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聆風弦慢悠悠的站了起來,身後一具與山體幾乎相融的巨大陰影也隨之微微晃動,「我影剎坊的鬼匠,此刻不就躺在你的屍棺里嗎?」
「難得你有心,不過既然是我們的人,就不勞你照顧了。」
「還是說。」
「你覺得我是個白痴?」
噗嗤。
一聲細微的輕響。
另一道紅袍身影破土而出,神色如常的道:「屍棺被藏在須彌空間中,你是不可能察覺到的。」
「如此說來,鬼匠的身上應該做了什麼手腳。」
「你們影剎坊這麼看重這些鬼匠,難不成一」
那紅袍身影笑了笑,說道:「是有什麼秘密?」
聆風弦看著眼前這俊美到妖異的身影,也是微笑道:「是又如何?玉面郎君。」
聽到聆風弦故意後半句咬字更重,寂暗坊第一紅袍淳玉峰淡淡說道:「不若分享一下。」
「倒也不是不行。」
聆風弦春風滿面,笑道:「把你的頭給我吧。如此的話,我想坊主應該就不介意了。」
三大紅袍對峙之時。
黑山另一方向的陰暗幽林之中。
一道極致鋒銳、極致熾盛的氣息,悍然撕裂了眼前一切。
那是一個身影,並非高大魁梧,卻挺拔如出鞘的利刃。
此人穿著一身素色勁裝,面容算不得絕世俊朗,眉毛淡到幾乎是一條線,卻稜角分明,雙眼中蘊藏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絕與自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連鞘長刀,樣式古樸,無任何裝飾,卻自然而然散發著令人皮膚刺痛的刀意。
嗤!
一道匹練般的雪亮刀光,毫無花哨地向前斬出!
刀光並不浩大,卻凝練到了極致,仿佛將所有的力量都壓縮在了那一道薄薄的弧線之中。
刀光過處。
所有鬼屍皆被一分兩半,仿佛被刀氣中蘊含的斬滅真意瞬間摧毀了所有地煞,再無法恢復。
無生坊的紅袍弟子看著這一刀,眼中漸漸浮現出了一抹恐懼之色。
南方七國並沒有刀修,甚至東玄州都沒有。
天下四州,唯有西凜洲那些修煉靈樞偃術的靈修之中,有侍奉刀道之人。
那身影收起長刀,平靜的看著眼前紅袍,隨後只說了八個字:「邪魔外道,不足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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