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嘴唇劇烈地蠕動著。
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全院人那一道道目光,不再是敬畏。
而是審視,是嘲弄,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在他每一寸皮膚上。
幫?
他怎麼幫?
拿他那點死工資,拿他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
去填賈家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嗎?
他還沒那麼偉大!
他還沒瘋!
不幫?
這個「不」字,他怎麼說得出口?
他這個「德高望重」的一大爺,院裡的「規矩化身」。
剛剛還在主席台一般的位置上,大談特談「鄰里互助」、「尊老愛幼」。
轉眼間,就要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他以後還怎麼在這院裡立足?
他那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可憐威信,就在今天晚上,就要徹底破產了!
他甚至能想像到,明天,整個大院的人會怎麼在背後議論他。
說他易中海,就是個說一套做一套的偽君子!
「我……」
易中海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嗓子眼又干又澀。
他憋了半天,一張老臉從漲紅變成了豬肝色,又漸漸泛出死灰。
最後,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微不可聞的字。
「……今天太晚了……」
「這個問題……以後……以後再議!」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被瞬間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頭和力氣。
猛地從板凳上站起來,佝僂著背,頭也不回地沖回了自己屋裡。
那倉皇的背影,哪還有半點一大爺的威嚴。
分明就是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砰!」
一聲重重的摔門聲,宣告了他的逃跑。
在全院人的面前,他這個一大「爺」,臨陣脫逃了!
全場先是一片死寂。
隨即,是再也壓抑不住的譁然。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今晚這場專門針對陸銘的「審判大會」。
最終,以一大爺易中海的完敗而告終!
不,是慘敗!
是被人扒光了偽善的外衣,赤裸裸地釘在恥辱柱上!
陸銘,這個剛來第一天的年輕人。
僅僅用了幾張報紙,一個看似荒謬的提議。
就輕而易舉地瓦解了三位大爺的聯盟。
顛覆了整個大會。
更是把一大爺易中海那張最看重的「臉面」,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得稀爛!
二大爺劉海中看著易中海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半天。
也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幾巴掌。
他剛才可是叫囂得最凶的一個。
現在主心骨都跑了,他這個二把手留在這兒,不是更尷尬?
他趕緊乾咳了兩聲,強行撐起官架子。
「啊……那個,時間不早了,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講!」
「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說完,他也夾著尾巴,幾乎是小跑著溜了。
三大爺閻埠貴更是跑得比誰都快。
他甚至都沒敢再看陸銘一眼。
一邊快步往家走,一邊心裡的小算盤打得火星四濺。
「不行不行,這小子是條毒龍,不能惹!」
「跟他斗一次,面子沒了,里子也得虧光!」
「以後見了面,必須繞著走,一分錢的便宜都不能占!」
「不,還得主動示好,不然他萬一哪天想起來,給我下個套,我這輩子都得搭進去!」
三位大爺一走,這場鬧劇自然也就收場了。
院裡的鄰居們,看陸銘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震驚、敬畏、恐懼……複雜到了極點。
他們三三兩兩地散去,一邊走還一邊壓低了聲音議論。
「我的老天爺,這新來的也太猛了吧?」
「那叫猛嗎?那叫妖孽!你看見沒,他把報紙拿出來的時候,一大爺的臉都綠了!」
「一張嘴頂咱們一個院!以後可千萬別惹他,這小子蔫兒壞,一肚子壞水!」
「誰說不是呢,你看他那個提議,損不損?這不明擺著要把賈家往死里整,順便把大爺們也架在火上烤嗎!」
許大茂混在人群里,臉上的笑容早就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寒意。
他本來是想看陸銘被整得跪地求饒的好戲。
結果卻看到了讓他心驚膽戰的一幕。
他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叫陸銘的,跟他以前遇到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
這個人,不跟你玩陰的,不跟你打架。
他跟你玩陽謀,玩腦子,而且心黑手狠,招招致命!
至於賈張氏和秦淮茹,更是面如死灰地癱坐在板凳上。
賈張氏是純粹的嚇傻了。
她感覺陸銘最後看她的那一眼,就像在看一個死人,讓她渾身冰冷。
而秦淮茹,則是徹底的心涼了。
她引以為傲的那些手段,那些示弱,那些拉攏,那些讓男人心甘情願付出的「綠茶」技巧。
在陸銘這種絕對的、碾壓式的陽謀面前。
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戲,可笑又可悲。
她知道,從今晚開始,她想從陸銘身上占到一分一毫便宜的可能性,都沒有了。
甚至,她還要日夜擔心。
陸銘會不會反過來,用今天這種方式,來報復她們賈家。
整個院子,只有一個人,是真正發自內心的高興。
那就是傻柱。
他看著站在場子中央,雲淡風輕,仿佛什麼都沒發生的陸銘。
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小星星,亮得嚇人。
「陸銘!你小子……你小子是真牛逼!」
他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拳重重地捶在陸銘的肩膀上,咧著大嘴,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太他媽解氣了!我早就看易中海那個老東西不順眼了!」
「天天就知道裝大尾巴狼,道貌岸然地教訓這個,算計那個!」
「今天總算是踢到你這塊鋼板上了!活該!看他以後還怎麼裝!」
陸銘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只覺得一陣輕微的眩暈感襲來,但被他瞬間壓了下去。
「低調,低調,都是響應國家號召,破除封建思想嘛。」
回到自己那間小屋,陸銘關上門。
外界的喧囂仿佛與他徹底隔絕。
他臉上輕鬆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
他走到床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用手撐住了額頭。
剛才在院裡還穩如泰山的手,此刻竟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意念沉入「神工空間」。
「精神力消耗:12%。原因:高強度復盤推演,情緒調動,維持臨場絕對鎮定。」
空間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冰冷而客觀。
和一群人鬥心眼,果然是件極度耗費心神的事情。
不過,效果是顯著的。
「經此一役,我在這個院子,算是初步立住了。」
陸銘在心裡默默復盤。
「易中海威信掃地,短期內他只敢夾著尾巴做人,不敢再來主動招惹我。」
「劉海中和閻埠貴都是牆頭草,見識了我的手段,只會選擇觀望甚至拉攏。」
「賈家和許大茂,已經成了驚弓之鳥,至少在明面上,他們再也不敢來我面前放肆。」
「安身」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接下來,就是「立命」了。
紅星機械廠,那裡才是他真正的舞台。
他要在那裡,為自己,也為這個國家,打下一片堅實的技術江山。
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個軍綠色的大木箱上。
裡面那些超越這個時代的圖紙和工具,才是他最強大,最無可匹敵的底牌。
四合院裡的這些雞毛蒜皮,不過是開胃小菜而已。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