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那句雲淡風輕的「十分鐘」,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錢科長和易中海的臉上。
一個說他妖言惑眾。
一個罵他胡說八道。
結果他現在,就要用十分鐘,來證明他們兩個,才是真正的睜眼瞎!
錢科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呵斥,想阻止。
可楊廠長就站在旁邊,那雙眼睛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陸銘,讓他把所有呵斥的話,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嚨里。
易中海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攢下的那點作為八級鉗工的臉面和驕傲,正在被這個年輕人,扔在地上踩。
「好!」
楊廠長叫了一聲好,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發現璞玉的驚喜光芒。
「小陸同志,需要什麼,你儘管說!」
「工具,材料,人手!全車間都配合你!」
他這話,等於是給了陸銘一道最高指令。
陸銘笑了笑,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
「廠長,不用那麼麻煩。」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車間角落的一堆廢料上。
「給我找一根報廢的卡車彈簧鋼板就行。」
「再借用一下那邊的鑽床和砂輪機。」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彈簧鋼板?
那玩意兒又硬又脆,是用來做減震的,跟精密加工能有什麼關係?
只有楊廠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老易!」他直接點了易中海的名。
易中海渾身一顫。
「你,親自去給陸銘同志當副手!他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讓他這個八級鉗工,去給一個剛來第一天的毛頭小子打下手?
易中海的臉,刷的一下,血色盡褪。
可他不敢不聽。
只能咬著牙,忍著天大的屈辱,從廢料堆里,拖出了一根又黑又重的彈簧鋼板。
陸銘連手套都沒戴。
他在那根粗糙的鋼板上飛快地測量,計算。
然後在上面畫了幾個簡單的標記。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遲疑,仿佛那套完美的解決方案,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裡。
「一大爺,麻煩您,按照我畫的線,把這塊切下來。」
陸銘的語氣,客氣得像是在請鄰居幫忙。
可聽在易中海耳朵里,卻比任何嘲諷都刺耳。
他憋著一股氣,啟動了切割機。
刺耳的摩擦聲中,火星四濺。
接下來,是鑽孔,是打磨。
陸銘沒有多餘的廢話,只下達最精準的指令。
「孔徑八毫米,不能多也不能少。」
「這個斜面,打磨到絕對光滑,用手摸不能有任何顆粒感。」
易中海一開始還帶著牴觸情緒,可隨著操作的進行,他心裡的震驚,卻越來越重。
他發現,陸銘要求的每一個尺寸,每一個角度,都刁鑽到了極致。
但又都透著一種他說不出來的,詭異的和諧。
仿佛這些數據組合在一起,就能產生某種神奇的化學反應。
車間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圍了過來,伸長了脖子看。
他們看到,在那台老舊的砂輪機上。
陸銘接過了易中海初步打磨好的零件。
他沒有用任何夾具。
只用手,捏著那塊滾燙的鋼板。
在飛速旋轉的砂輪上,進行著最精細的微調。
他的手,穩得像磐石。
鋼板在他的操控下,仿佛有了生命。
火星如同絢爛的煙花,在他指尖跳躍。
那不是在打磨一個零件。
那簡直就是在進行一場,充滿了暴力美學的藝術創作!
所有人都看呆了。
就連楊廠長,都看得入了神。
這小子,好俊的功夫!
這手上的功夫,沒有十年以上的熱愛和浸淫,根本練不出來!
這絕對不是什麼紙上談兵的學院派!
這是個真正的技術天才!
「好了。」
十分鐘不到。
陸銘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將那個已經被打磨得光可鑑人,造型奇特的小零件,扔進了旁邊的冷卻水裡。
「嗤——」
一陣白煙升起。
一個墊片。
中間厚,邊緣薄,還帶著幾個不對稱凹槽的,造型古怪的墊片。
這就是他十分鐘的成果。
「這……這是個什麼玩意兒?」一個老師傅忍不住問道。
「一個能消除主軸徑向跳動的,動力平衡墊片。」
陸銘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然後,他拿著那個還帶著水汽的墊片,走到那台精密車床前。
三下五除二,就拆開了主軸的防護殼。
將那個墊片,精準地安裝在了原本軸承的空隙處。
「行了。」
他拍了拍手,退後一步。
「一大爺,麻煩您,再加工一個試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易中海的身上。
易中海感覺自己的手,都在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站到了這台他最熟悉的工具機前。
可此刻,這台工具機卻讓他感到了一絲陌生。
他啟動了機器。
「嗡——」
工具機運轉的聲音,似乎和以前,有了一絲微妙的不同。
更平穩了。
更順滑了。
沒有了那種高速旋轉時,若有若無的輕微震顫。
易中海定了定神,全神貫注地開始加工。
車刀轉動,鐵屑飛舞。
五分鐘後。
一個新的傳動軸,加工完成了。
車間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易中海的手,顫抖著拿起了千分尺。
他把千分尺,緩緩地,卡在了那個傳動軸上。
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刻度。
下一秒。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手裡的千分尺,「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怎麼了?老易,到底怎麼樣?」楊廠長急切地問道。
易中海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陸銘。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一個老師傅眼疾手快,撿起了地上的卡尺。
他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天……」
「精度……精度……」
「一個絲!不多不少,整整一個絲!」
轟!
這個結果,在整個車間裡炸開了!
圖紙要求兩個絲的精度,他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都達不到。
結果陸銘,就用一塊破彈簧鋼板,搗鼓了不到十分鐘。
直接把精度,給干到了一絲!
這已經不是合格了!
這是超越!是碾壓!是降維打擊!
「好!好!好!」
楊廠長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他衝上來,一把握住陸銘的手,用力地搖晃著。
「小陸同志!你,是我們紅星廠的寶貝啊!」
「你為我們廠,立了大功了!」
他轉過頭,凌厲的目光掃向臉色慘白的錢科長。
「錢衛國!這就是你說的,好高騖遠,不切實際的年輕人?」
「我告訴你!我們廠,就需要這樣敢想敢幹,有真本事的年輕人!」
「我們技術科,更需要!」
錢科長嚇得渾身一個哆嗦,差點當場跪下。
「廠長,我……我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楊廠長懶得再理他,只是拍著陸銘的肩膀,朗聲宣布。
「從今天起,陸銘同志,就是我們廠技術攻關小組的核心成員!」
「以後廠里所有的技術難題,他都有權參與!」
「誰要是敢給他使絆子,就是跟我楊愛國過不去!」
這番話,擲地有聲。
是敲打,更是力挺!
陸銘,一戰成名!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以最快的速度,從車間飛了出去。
當天下午,就傳遍了整個前進里大雜院。
「聽說了嗎?後院那個陸銘,不得了啊!」
「上午在車間,當著楊廠長的面,把一大爺那個八級鉗工都給比下去了!」
「何止是比下去啊,聽說是一根手指頭,就解決了廠里的大難題!」
「楊廠長當場就拍板了,讓他進了什麼技術攻關小組,那可是廠里的心腹部門!」
院裡的人,議論紛紛,看後院西廂房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上次的全院大會,是讓大家知道了陸銘的嘴皮子厲害。
那今天這件事,就是讓所有人都明白了。
人家陸銘,不僅嘴厲害。
人家的拳頭,更硬!
是通了天,能直達廠長那裡的,鐵拳!
三大爺閻埠貴聽完,默默地把自己家門口的小板凳,往自己這邊又挪了挪,生怕占了陸銘家一點地方。
二大爺劉海中,更是已經開始盤算著,是不是該找個機會,提點東西,去跟這位廠長眼前的紅人,好好地聯絡聯絡感情了。
而許大茂,正在自己屋裡,就著一盤花生米,滋溜滋溜地喝著小酒。
當他從一個剛下班的工友嘴裡,聽到這個消息時。
他夾著花生米的手,猛地一抖。
酒,都灑了出來。
「你說什麼?」
「那個姓陸的……被楊廠長親自點名表揚了?」
「還進了技術攻關小組?」
那工友眉飛色舞地說道:「可不是嘛!現在全廠都傳遍了!都說他是咱們廠未來的總工程師呢!」
「總工程師……」
許大茂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
一股無法形容的嫉妒,瞬間就從他心底,瘋狂地涌了上來!
憑什麼!
憑什麼他一個剛來的小子,能得到這麼大的榮譽?
我許大茂,走南闖北,給多少領導放過電影,見過多少世面。
到頭來,還不如他一個悶在車間裡,渾身機油味的臭工人?
我不服!
憑什麼好事都讓他一個人占了?
許大茂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因為嫉妒,而變得扭曲。
他「砰」的一聲,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眼底,迸射出怨毒無比的光芒。
陸銘!
你給我等著!
你以為你現在風光了?
我告訴你!
這院裡,有我許大茂一天,你就別想有好日子過!
我一定要想個辦法,把你這顆所謂的「新星」,給狠狠地,踩進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