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
傻柱就從床上「噌」地一下蹦了起來。
他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冉秋燕的影子。
一會兒是她低頭補衣服的溫柔樣子,一會兒是她握著自己大手時,那滾燙的臉頰。
最後,畫面定格在她那句細若蚊蠅,卻又清晰無比的話上。
「你一個大男人,難道還要我,親口說出來嗎?」
嘿嘿……
傻柱躺在床上,抱著被子,一個人傻樂了半天。
他何雨柱,三十多年的老光棍,終於有對象了!
而且還是冉秋燕那麼好的姑娘!
漂亮,有文化,還那麼溫柔體貼。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仙女!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值了!
從床上爬起來,他感覺渾身都是勁兒。
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他來到廚房,三下五除二就生好了火。
今天心情好,必須得吃頓好的!
他從柜子里翻出白面,和了一大塊麵團,準備烙幾張蔥油餅。
再敲了兩個雞蛋,熬上一鍋小米粥。
整個屋子,很快就瀰漫著一股子誘人的飯香味。
吃飽喝足,傻柱騎上他那輛二八大槓,直奔軋鋼廠。
一路上,見著誰都樂呵呵地打招呼。
認識的,不認識的,都點頭笑一笑。
搞得路上的人,都以為這傻大個今天出門撿著錢了。
到了食堂後廚,馬華他們幾個徒弟,一看師父今天這春風滿面的樣子,都覺得奇怪。
「師父,您今兒個是有什麼大喜事啊?樂成這樣。」
馬華湊上來,好奇地問道。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別瞎打聽。」
傻柱嘴上這麼說,但那嘴角的笑,是怎麼也藏不住。
他把袖子一卷,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開工!」
今天他幹活,是格外的賣力。
切菜的刀,使得虎虎生風。
顛勺的胳膊,穩得跟扎了根一樣。
那股子高興勁兒,感染了整個後廚的人。
大家幹活,都覺得輕鬆了不少。
臨近中午,傻柱盤算著,這事兒得趕緊跟陸銘說說。
自己能有今天,陸銘可是頭號功臣。
要不是他一直在背後點撥自己,自己現在還在秦淮茹那個坑裡打轉呢。
哪能跟冉老師這樣的仙女處對象!
他跟馬主任打了聲招呼,說出去辦點事,就溜出了食堂。
他沒去技術科,而是直接奔著陸銘住的那個新的家屬樓去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來。
看著這乾淨整潔的樓房,寬敞的樓道,心裡那叫一個羨慕。
再想想自己住的那個大雜院,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他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陸銘穿著一身便服,看到傻柱,一點也不意外。
「柱子哥,來啦,快進來。」
「陸銘,我……」
傻柱一看到陸銘,激動得有點不知道該說啥。
「行了,別我了。」陸銘笑了笑,給他倒了杯水,「看你這滿面紅光的樣子,我就猜到了。」
「成了?」
「成了!」傻柱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秋燕,她……她答應了!」
「哈哈哈,那可得恭喜你了!」陸銘也是真心替他高興,「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這不都得謝你嘛!」傻柱撓了撓頭,嘿嘿直笑,「要不是你,我哪有今天。」
「柱子哥,這話就見外了。」陸銘擺了擺手,「路是你自己走的,我頂多就是旁邊給你遞了根棍子,讓你走得穩一點。」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尋思著,得趕緊把這事兒定下來!」傻柱說起正事,一臉認真。
「我下午就去買點喜糖,給廠里的同事和院裡的街坊都發發。」
「先把這名分給坐實了!」
「免得夜長夢多。」
陸銘點了點頭,覺得傻柱這次是真開竅了。
「發喜糖是對的。」
「不過,怎麼發,這裡面也有講究。」陸銘看著他,慢悠悠地說道。
「啥講究?」傻柱愣了。
「你想想,這糖發給誰,不發給誰?先發給誰,後發給誰?」
陸銘引導著他。
「在廠里,你跟馬主任關係好,肯定要單獨多給一份。技術科這邊,我也幫你打點一下。」
「關鍵是院裡。」
陸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院裡啊……三大爺那人,愛占小便宜,多給他兩塊,他肯定到處幫你吹噓。」
「二大爺愛面子,你得當著大家的面,客客氣氣地遞給他,說幾句好聽的,他就舒坦了。」
「至於一大爺……」
傻柱的臉色沉了下來,「那個老梆子,我一顆糖都不想給他!」
「不,恰恰相反。」陸銘搖了搖頭,「一大爺的糖,不僅要給,還要給得客氣。」
「為什麼?」傻柱不解。
「你想想,你當著全院人的面,把糖恭恭敬敬地遞給他,他接,還是不接?」
陸銘循循善誘。
「他要是不接,那就是他小肚雞腸,當眾給你沒臉,全院人都會戳他脊梁骨。」
「他要是接了,就說明他認慫了,以後再也不敢在你面前擺他那個一大爺的譜了。」
「更重要的是,你這麼做,是在告訴全院人,你何雨柱,現在是春風得意,根本不把他易中海放在眼裡。你給他糖,那是你的大度,是你的體面。」
傻柱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以前光知道用拳頭解決問題,哪裡想過這裡面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那,秦淮茹呢?」傻柱咬著牙問道。
「她?」陸銘笑了,「她的糖,更要給。」
「而且,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遞到她手裡。」
「柱子哥,你記住,對付秦淮茹這種人,最高級的報復,不是打她,罵她。」
「而是讓她眼睜睜地看著你過得比她好一百倍,一千倍!」
「你要讓她知道,離開了她,你何雨柱不僅沒死,反而活得更精彩,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你那顆喜糖,對她來說,比任何毒藥都苦,比任何巴掌都疼。」
傻柱聽完,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快十歲,卻把人心看得如此透徹的年輕人。
心裡是又佩服,又有點發毛。
跟陸銘當朋友,真是太幸運了。
要是當了他的敵人,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
與此同時,軋鋼廠,一車間。
「許大茂!你他媽磨蹭什麼呢!這批零件趕緊給我搬過去!」
車間主任扯著嗓子,衝著角落裡一個灰頭土臉的人吼道。
許大茂渾身一哆嗦,趕緊點頭哈腰。
「哎,哎!馬上就去,主任!」
他費力地抱起一箱沉重的鐵零件,朝著工具機那邊走去。
他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在廠里呼風喚雨的電影放映員了。
因為上次得罪了陸銘,他被直接下放到了最苦最累的一車間,當起了學徒工。
每天乾的,都是些搬運、打掃的粗活。
渾身弄得髒兮兮的,跟個煤球一樣。
車間裡的老師傅,以前都巴結他,想讓他搞點電影票。
現在,一個個都對他愛答不理,甚至還冷嘲熱諷。
「喲,這不是咱們許放映員嗎?怎麼,今天不放電影,改搬磚了?」
「哈哈哈,人家這是體驗生活呢!」
許大茂聽著這些風涼話,把頭埋得低低的,屁都不敢放一個。
心裡的怨氣,卻像野草一樣瘋長。
憑什麼?
憑什麼他陸銘就能高高在上,當他的技術科科長?
憑什麼他傻柱一個廚子,都能找到冉秋燕那種仙女?
而他許大茂,就要在這裡受這種窩囊氣!
他把所有的怨恨,都歸結到了別人身上。
他恨陸銘,恨傻柱,甚至,恨起了家裡的婁曉娥。
都怪那個敗家娘們!
一點用都沒有!
娘家那麼有錢,也不知道幫襯幫襯自己!
一天到晚就知道看書,看書!
有個屁用!
他越想越氣,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拖著一身的疲憊回了家。
一推開門,就看到婁曉娥正坐在桌邊,安安靜靜地看書。
屋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晚飯也做好了,就溫在鍋里。
換做以前,許大茂可能會覺得很溫馨。
但現在,他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刺眼。
憑什麼我在外面累得跟條狗一樣,你就在家裡這麼清閒?
一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他幾步衝過去,一把就搶過了婁曉娥手裡的書,狠狠地摔在地上。
「看!看!看!一天到晚就知道看書!」
他指著婁曉娥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子在外面受氣,你倒好,在家裡當起大小姐了!」
「我問你,你看這破書,能看出錢來嗎?能讓老子恢復原職嗎?」
婁曉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她看著地上那本被摔壞的書,再看看許大茂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一股委屈和憤怒,也湧上了心頭。
她站起身,第一次,對他大聲反駁道。
「許大茂!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你在外面受了氣,憑什麼回家拿我撒氣!」
「我怎麼了?我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把飯給你做好,我看看書都不行嗎?」
「你還敢頂嘴?」
許大茂沒想到,平時逆來順受的婁曉娥,今天竟然敢反抗。
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那股邪火,燒得更旺了。
他揚起手,一個大嘴巴子,就朝著婁曉娥的臉,狠狠地扇了過去!
「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