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對於婁曉娥來說,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她在等。
終於,院門外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踉踉蹌蹌的腳步聲。
還伴隨著,含糊不清的,醉醺醺的叫罵聲。
「他媽的……都瞧不起老子……等老子翻了身……你們……你們都得給老子跪下!」
是許大茂。
他回來了。
婁曉娥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蜷縮到牆角,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順從又可憐。
「咔嚓」一聲,門鎖被打開了。
許大茂一身酒氣地,撞了進來。
他看到牆角的婁曉娥,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
「哼,還知道怕?」
他嘟囔了一句,也沒再理她。
他現在只想睡覺。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床邊,「噗通」一聲,就栽倒在了床上。
沒過幾分鐘,震天的呼嚕聲,就響了起來。
婁曉娥屏住呼吸,又等了將近半個小時。
確定許大茂,是真的睡死了過去。
她才躡手躡腳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許大茂身邊,去探他的口袋。
她的動作,很輕,很小心,生怕驚醒了床上那個惡魔。
之後走到了柜子前。
這個柜子,是她出嫁時,娘家陪送的。
裡面鎖著她的所有體己,以前許大茂說夫妻一體,把柜子的鑰匙給拿走了。
她打開櫃門,用從許大茂身上摸出的鑰匙打開最裡面的一個暗格里,拿出了一個精緻的小木盒子。
打開盒子,裡面是她所有的嫁妝。
幾對金手鐲,幾根金條,還有一些散碎的珠寶首飾。
這是她父母給她的,最後的保障。
她把這些東西,用一塊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塞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然後,她又從床底下的一個瓦罐里,摸出了一個布包。
裡面,是她這些年偷偷攢下的,一百多塊錢私房錢。
有了這些,她就算離開了許大茂,短時間內,也不至於餓死。
東西都收拾好了。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離開這個家。
她走到門口,輕輕地,轉動門把手。
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道縫。
一股夾雜著寒意的夜風,吹了進來,讓她渾身一激靈。
她深吸一口氣,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承載了她所有青春和夢想,如今卻只剩下噩夢的房間。
然後,她毅然決然地走出去,又輕輕地,將門帶上。
……
深夜的大雜院,萬籟俱寂。
只有幾聲,不知從哪家傳來的嬰兒的啼哭。
婁曉娥穿過空無一人的院子。
她的腳步又快又急。
她不敢回頭,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沒有勇氣離開。
很快,她就走出了前進里大雜院。
站在冰冷的大街上,她茫然四顧。
夜,那麼黑,那麼長。
她該去哪裡?
第一個念頭,是回娘家。
可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她自己給否決了。
她不能回去。
就這麼一身狼狽地回去,父母會多傷心?
到時候,事情肯定會鬧大。
以她父親的脾氣,絕對會帶著人來把許大茂的腿打斷。
那樣一來,她和許大茂,就真的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
她不想把事情,鬧到那個地步。
至少,現在還不想。
那,還能去哪兒呢?
她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寒風,吹在她單薄的身上,也吹在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上。
她想到了院子裡的那些人。
三大爺閻埠貴?
一個精於算計的鐵公雞,不落井下石,就算他發善心了。
二大爺劉海中?
一個官迷,最愛和稀泥,說不定還會勸她,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
一大爺易中海?
那個偽君子,她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噁心。
秦淮茹?
那個女人,巴不得看她笑話呢。
傻柱?
傻柱是個好人,可是,他跟自己,畢竟男女有別,深更半夜的找上門去,算怎麼回事?
更何況,他現在跟冉老師,正在處對象中,自己不能去給他添麻煩。
想來想去,她發現,自己在這個偌大的四九城裡,竟然連一個可以投靠的人都沒有。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無助,再次將她籠罩。
她蹲在路邊,抱住自己,眼淚又一次決了堤。
就在她感到最絕望的時候。
一個名字,突然從她的腦海里,跳了出來。
陸銘!
對,還有陸銘!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她想起了,陸銘處理秦淮茹造謠那件事時的情景。
他沒有像傻柱那樣暴跳如雷。
而是不緊不慢,條理清晰,幾句話就將秦淮茹逼入了絕境,讓她自己打自己的臉。
那份冷靜,那份智慧,那份手腕,給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她覺得,陸銘這個人,跟院裡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通透,他公正,他有本事。
最重要的是,他已經不住在大雜院了。
廠里分給了他一套新的單元房,就在不遠處的家屬樓。
去他那裡,既可以避開大雜院裡的風言風語,又不會顯得太突兀。
畢竟,大家都是一個廠的同事,出了事,找領導求助,合情合理。
這是她現在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對,就去找他!
婁曉娥從地上,一躍而起。
她擦乾眼淚,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新建的家屬樓,快步走去。
那棟樓,是廠里所有年輕人,都夢寐以求的地方。
乾淨,明亮,又寬敞。
婁曉娥走了將近二十分鐘,終於來到了樓下。
她打聽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陸銘的家。
三樓,最東頭的那一戶。
站在那扇嶄新的,刷著綠漆的木門前。
婁曉娥的心,又開始「怦怦」地,劇烈跳動起來。
她緊張,她害怕。
她不知道,陸銘會不會幫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麼晚來打擾一個單身男同志,會不會讓他誤會。
她猶豫了,徘徊了。
手抬起了,又放下。
但一想到許大茂那張猙獰的臉,一想到自己今晚所受的屈辱。
一股巨大的勇氣,又從心底升了起來。
她不能再回那個地獄了!
她必須,為自己,找一條生路!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伸出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用力地,敲響了面前的這扇門。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