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發色相同的睫毛下是一雙濃黑的瞳孔，就像是枯井一般陰鬱而深沉，與亮色系既違和又割裂。
方隨陽見他一直不說話，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還有意識沒？有的話能不能起來一下。」
「你叫什麼名字？」顏希儡問。
「問這個幹什麼？」方隨陽皺眉。
方隨陽索性使勁把他推開，重新站起了，「我會幫你叫服務員過來的，別擔心。」
方隨陽走出門，活動了下手臂關節，像是想起什麼，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沈小寒，你能過來接我一下嗎？幫我打個掩護。」
沈孤雲沒有詢問任何問題，「好。」
趁顧聖冕還沒發現他，他得離開這個俱樂部，方隨陽繞了路找到服務員，說明了下情況後便走了。
服務員來到衛生間，卻沒有看見方隨陽所說的人，他正打算轉身離開，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
「您好先生，請問是你需要幫助嗎？」
男人揉了揉金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微微抬起眼眸，「剛剛那個人是誰？」
「您是說叫我過來的先生？」
顏希儡點頭。
「抱歉先生，這個我並不清楚。」
顏希儡沒再說話，抬腿離開，服務員見狀連忙跟上前，「先生您身上酒氣重，需要我帶您去休息一下嗎？」
顏希儡停下腳步，側頭掃了眼服務員。
服務員身體當場僵硬在原地。
……好可怕的眼神。
顏希儡走到窗台，雙手隨意地搭在欄杆上，樓下游泳池周圍的環境一覽無餘，他閉著眼睛吹著涼風，幾縷細碎的金髮在風中划過臉側。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顏希儡手機附在耳邊，目光隨意地掃視了眼泳池。
方隨陽已經坐上計程車了，在離開前並沒有發現顧聖冕的身影，可能是發現他不在這裡所以提前走了。
「你喝酒了？」沈孤雲問。
方隨陽搖頭，「不小心沾上的。」
一道電話鈴聲響起。
方隨陽拿起接聽後，對面立刻傳來了質問聲：
「你怎麼跟顏希儡認識上的？」
「……這，你告訴他不就行了。」
白紹凜愣是被他這話給氣笑了，「當初我就應該先把你鎖在房間裡，不讓他看見。」
方隨陽沒理解他這句話什麼意思，問：「出什麼事了嗎？」
話落，對面頓時安靜了下來，過了幾秒才道：
「如果顏希儡想認識你，別理他。」
方隨陽應了聲，他已經從游縱那邊知道顏希儡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簡直人不可貌相。
「你什麼時候回商市？」白紹凜問。
「過段時間。」
「過段時間是多久？」
方隨陽起了逗弄的心態，回道：「誰讓你總欺負我，我就不回去。」
「我記得你答應過我隨叫隨到吧？別忘了你的照片還在我這裡。」
方隨陽手機差點沒拿穩，磨了磨牙只好把暫時不回去的原因說了出來。
沈孤雲忽然道：「有車跟著我們。」
方隨陽猛地拉下車窗看向後面。
？臥槽。
「你那邊怎麼了？」白紹凜問。
「有點事我先掛了。」
方隨陽說完後便把手機收了起來，他面色僵硬，不確定地又看了眼後面跟著的車，在確認是顧聖冕後，表情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
這時司機師傅開始飆髒話了：「我去他大爺的，後面那車是個新手吧，不知道保持車距嗎？」
方隨陽面色一滯。
司機又開始罵罵咧咧了起來：「越挨越近，有本事撞上來啊！真是的。」
方隨陽：「……」
反社會人格既衝動又不顧後果，只為自己謀取利益才不會管別人怎麼想。
方隨陽不想牽連無辜人，他調上車窗對著司機道：「師傅，前面路口停一下，送我朋友回去就行。」
「你要去哪？」沈孤雲問。
「我去給你買點橘子。」
他要是再不下車等會一車人都要被撞死了。
沈孤雲道：「我跟你一塊。」
「不行。」方隨陽立刻回絕，「我很快就會回去，你別多想，我不會有事。」
顧聖冕現在還沒有做出危險行動，也許還能好好說談清楚。
沈孤雲沉默了，看著方隨陽拉開車門下了車。
計程車很快就消失在視野，方隨陽鬆了一口氣，接著一道車燈的亮光照在了他身上。
方隨陽看見顧聖冕下車走向了他。
方隨陽先是觀察了下他臉上的表情，結果卻看不出來任何的情緒波動，他捏緊了下手心，問：「找我有什麼事嗎？」
顧聖冕沒說話，反而是一步一步靠近了他。
方隨陽大腦飛速運轉。
面對反社會人格該怎麼應付？
顧聖冕伸出了一隻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了方隨陽的脖子，方隨陽當即往後退了一步。
不會是想把他弄死吧？
就在顧聖冕依舊想要握住他的脖子時，方隨陽一個箭步衝上前抱住了他。
「……」
方隨陽心底那叫一個慌。
幾秒過去，顧聖冕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抱，面無表情地垂下眼睛看著方隨陽，就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
「我跑了，這讓你覺得我在反抗，在挑釁你，對吧？」方隨陽穩住聲線，繼續道：
「但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不可預測性嗎？」
方隨陽鬆開了他，說：「我逃跑只是為了給你帶來不一樣的感覺，讓你看看我的不可預測性。」
顧聖冕輕輕歪了下頭，視線依舊在方隨陽的身上，像是示意他說下去。
方隨陽張了張嘴，結果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完了，卡殼了。
突然，冰涼的指尖再次襲上脖頸，方隨陽一個激靈猛地抓住，他把顧聖冕的手握在手裡道：
「你的本意不是想觀察我嗎？我覺得你可以設計情境，測試我的各種反應和應對方法，直到看到你想看見的不可預測性，怎麼樣？」
話落，方隨陽看見顧聖冕唇邊勾起了一抹弧度。
雖然這個笑很大概率也是偽裝出來的就是了。
「你的提議不錯。」顧聖冕微微一笑。
方隨陽有種從閻王爺那邊走了一遭然後又回來的感覺。
顧聖冕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支鋼筆，撥開了筆帽。
突然，方隨陽的下顎被掐住了。
顧聖冕一隻手的虎口卡在他的下巴處，拇指和食指捏著他的臉頰，把方隨陽的正臉掰到了側臉。
方隨陽感受到筆尖在皮膚上的滑動，剛想遠離，但桎梏臉頰的手捏的更緊了。
甚至用的還是方隨陽送的鋼筆。
「……你要在我臉上畫什麼？」
不會畫了個王八吧？
很快，顧聖冕鬆開了他的下巴，靜靜地看著方隨陽臉側上的痕跡，那道視線像是在看一件被標記上的玩具一般。
方隨陽原以為顧聖冕還會繼續糾纏，結果在寫完後就走了。
見車已經開走，方隨陽鬆了口氣，他打開手機準備叫輛網約車，結果頭頂忽然投來了一道陰影。
方隨陽抬起頭，愣住了。
「我不是讓你先……」
忽然，沈孤雲捧起了他的臉，拿出濕紙巾輕輕擦拭著方隨陽臉頰上的字跡，那雙剔透的藍眼在夜色下變得尤為深沉。
「我臉上畫的什麼東西？」方隨陽問。
「沒什麼。」
沈孤雲神情冷漠，一點一點將「顧聖冕」三個黑色字跡給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