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誠意
8月24日，就在法國國奧隊奪得奧運會金牌的同一日，巴黎一間就業辦公室迎來了一位諮詢者。
他約莫五十多歲，衣著整潔得體，白髮，眉毛濃黑醒目。
工作人員先是察覺到，他與身後那些帶著孩子的疲憊黑人婦女、衣衫不整的醉漢，以及神情麻木的失業者們不同。
直到接過那張表格，看見名字欄赫然寫著：
雷蒙德一多梅內克。
表格里工整地填寫著：上一份工作為2004年—2008年任職於法國足協，擔任法國男子足球隊主教練，於6月16日被解僱。
隨後轉任法國國家隊技術組工作人員，但僅一個月後再度被解僱。
離職原因一欄冷冰冰地印著：「非自願終止合同」。
申請救濟金金額旁，附註著一行小字：「依據前薪資水平核算」。
空氣似乎靜了一秒。
多梅內克恬不知恥地解釋道：「根據規定，我在法國足協的穩定職位已連續任職超過半年，並且是被解僱，而非主動離職。我於1952年1月24日出生在里昂，現年56歲，目前處於無業狀態，完全符合年滿五十歲且無業」的申請條件。」
根據法國勞動法規定，只要在一份穩定崗位上任職超過半年且被強制解僱，就有權領取失業補助。
由於近年來失業率上升，政府進一步要求申請者必須年滿五十歲且確實找不到工作。
多梅內克現年56歲，目前無業，完全符合這些條件，因此他有權申請每月約5600歐元的救濟金。
他能拿到五倍於普通人的金額，是因為他上一份在法國國家隊技術組工作的月薪高達12000歐元。
按規定，失業金可按原收入的57%發放，扣稅後他每月實際到手約5600歐元。
值得一提的是，法國足協在他卸任主教練後，將他安排到了技術組任職。
若非這段短期工作經歷，而是直接以主帥身份被解僱，按照他此前的高額年薪計算，他每年將能領取近30萬歐元的失業補助。
三十萬歐元是什麼概念呢？
2003年，18歲的羅伊從皇馬轉會至摩納哥，簽下他職業生涯第一份職業合同。
在那時，一名年輕球員能拿到年薪三十萬歐元的薪水，已堪稱一份非常優渥的起點。
「豪爾赫，看看這裡。我們等待你將那位球員帶到這座球場，已經等了太久。今晚有一半的光，都在等他的身影，這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弗洛倫蒂諾抬手示意窗外燈火通明的球場，從這個位置望出去，整座球場顯得愈發巍峨，數萬個座椅如深藍色的拼圖般向中央綠蔭傾斜聚攏。
此時是馬德里晚上九點四十分，燈光已全部亮起，下方看台人潮湧動，球迷們正在入場，2008年西班牙超級盃次回合，皇馬對陣瓦倫西亞的比賽即將開始。
門德斯聽著，恍如隔世。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揣著這位巨頭給的支票和任務去找羅伊，最終卻沒完成弗洛倫蒂諾的交託，反而成了羅伊的經紀人。
正是這個轉身，將他推向了足球世界第一經紀人的位置。
如今再回到這裡，一切已截然不同。
此刻終於站在了這間可以俯瞰整個伯納烏的高處包廂里，好像時隔多年又完成了一個該完成的任務，但是世界已經完全不同了。
門德斯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是的，一個新時代。」
弗洛倫蒂諾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逐漸被球迷填滿的看台。
「曼聯已經同意放埃弗拉了，我們的拼圖也許不能在這個夏窗就讓彼此完全滿意，但這是我們塑造一支最強大球隊的開始。」
說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門德斯身旁的女士身上。
她穿著一身淺米色的亞麻西裝套裝，襯得身形修長挺拔，曲線分明。
淺金色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低髻，露出乾淨明晰的側臉輪廓，那是張冷靜到幾乎看不出情緒的臉。
相比多年前剛剛來到羅伊摩下的時候，克萊爾已經三十歲了。
如今，即便是她個人的身價，也已成為一個難以公開談論的數字。
她常年位居歐洲各類財富與影響力榜單之上，早已是體育世界乃至全球範圍內最知名的新銳財富經理人之一。
而這樁轉會中，真正從頭到尾與皇馬保持聯繫、主導談判節奏的人，也正是她，而不是門德斯。
這是一種新的模式，自從雙方達成隱秘的共識以來，複雜而持續的接洽一直進行著。
正是這一切讓皇馬相信，這並非欺騙，而是羅伊會如期抵達馬德里的真正原因。
他們尚未與切爾西簽約，也沒有支付那筆高達一億英鎊，約合1.3億歐元的轉會費，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確信羅伊會到來。
因為他們已與羅伊旗下的商業帝國簽訂了一系列全面合作協議。
這是一個有望在未來五到七年內撬動至少十億利潤的商業項目。
羅伊來到皇馬，並非僅僅是以一位巨星乃至球王的身份踏入伯納烏。
他帶著巨大的全球影響力，以及一個精密而龐大的商業布局，這個布局每年能吸納巨額資本，其整體價值正持續攀升至數十億歐元的規模。
因此，從抵達的第一刻起，他就是以合作者的姿態出現的。
他與皇馬的關係並非傳統的俱樂部與雇員，而是站在對等、甚至在某些層面隱隱凌駕的位置上。
他代表著一種全新的足球商業模式，而即便是弗洛倫蒂諾，也需要從他身上學習這種未來的運作方式。
比賽臨近開始，身穿白色球衣的皇馬球員陸續走出通道。
卡西利亞斯、拉莫斯、佩佩、海因策、馬斯切拉諾、古蒂、羅本、范尼斯特魯伊......而人群中已不見羅比尼奧的身影。
他與俱樂部的公開決裂比歷史上更加激烈。
皇馬高層已正式告知他必須讓出10號球衣。
前一天，羅比尼奧在接受採訪時明確表示自己已下定決心轉會切爾西，並公開請求皇馬接受切爾西的談判請求。
據英國媒體報導，切爾西為這筆轉會開出的報價已達到2250萬歐元。
羅比尼奧在採訪中直接說道：「是的，我不會在遭受這種羞辱之後還繼續為這家俱樂部踢球。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們，我被告知需要讓出10號球衣給某個球員，就是你們所有人一直想聽到的那個名字，你們聲稱那個整座城市都在等待的名字。而我，需要去一家新的俱樂部，填補他離開後留下的空白。」
「我不明白為什麼這件事一直不能攤開來說，也不明白為什麼他們不同意一樁對所有人都好的轉會。」
自從今年卡爾德隆啟動那個瘋狂的計劃以來，所有媒體都在報導同一件事：皇馬一旦買進羅伊，就會出售羅比尼奧。
隨後，卡爾德隆因賄選事件下台，弗洛倫蒂諾重返主席之位。
他迅速展開了比卡爾德隆更為務實且更具實際性的策略。
皇馬沒有在媒體上大肆宣揚引進羅伊的意圖，但俱樂部內部，包括更衣室，都已隱約
嗅到了風聲。
羅比尼奧清楚知道這一切正在發生。
隨後，皇馬以傷病為由拒絕放羅比尼奧回國參加奧運會，這讓雙方關係雪上加霜。
羅比尼奧於2005年夏天加盟皇馬。
而當季前賽開始前，切爾西主帥德尚宣布與俱樂部和平分手。
藍軍新帥的人選，最終從外界普遍看好的希丁克，轉向了巴西教練斯科拉里，這與歷史上本該發生的一樣，或許是俄羅斯高層干預的結果，導致阿布在最後關頭放棄了讓希丁克提前與國家隊解約的計劃。
此後，切爾西引進了德科等拉丁系球員，而羅比尼奧也成了藍軍引援的重點目標。
切爾西俱樂部曾先後兩次向皇馬提出收購，但報價均低於3000萬歐元。
羅比尼奧的經紀人里貝羅建議切爾西將報價提高到4000萬歐元，然而可能出於財務考慮，這一提議遭到了切爾西的拒絕。
卡爾洛—安切洛蒂來到伯納烏後的第二場比賽就為皇馬贏得了一座新的冠軍。
俱樂部支付了違約金讓他提前離開米蘭，可此刻他的目光掃過現有陣容，腦海里仍在反覆推敲著新的戰術布置。
然而今天的伯納烏球場裡，幾乎沒人在真正關心這座獎盃的歸屬。
看台上、通道外、酒吧里，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話題始終圍繞著一個方向。
「你看今天包廂里那幾個人了嗎？弗洛倫蒂諾旁邊那個，是門德斯吧？」
「我爸爸說04年那天他在現場......他說整個伯納烏像死了一樣安靜......現在終於......三十萬啊！當初就賣了三十萬！」
「天主保佑......這五年裡，每次他攻破對手球門，我的心都像被刀割了一次。可現在，他就要穿上我們的白色球衣進球了。我看著羅比尼奧在那兒吵鬧，心裡一點憤怒都沒有，反而想笑。十號球衣能騰出來了。而且，他沒有選擇去和勞爾爭搶七號，這本身就是一種尊重，不是嗎？」
「重點根本不是那個！重點是他會帶著自己的醫療團隊、商業經理、私人訓練師，甚至是一整個攝影師團隊過來，.，這簡直像個移動的帝國開進馬德里。以後更衣室里誰說了算？他可是個能公開把主教練趕走的人，法國足協都得聽他的...難道皇馬以後也要聽他的？更衣室到底誰才是老大？」
「聽我說！我侄子在華爾街的高盛上班.....，他說皇馬已經把未來十年的門票和轉播收入都抵押給銀行了！就賭他來了之後能讓收入翻三倍以上！」
「管他呢！這是俱樂部的事，說真的，這些金融玩意我不懂。我只想親眼看他干翻巴
薩，每場至少進他們三個球。看看現在的國家隊吧，最好的球員都不在皇馬了。再不改變，輸的就是我們。過去幾年歐冠我受夠了，皇馬不能再這麼沉淪下去。」
「弗洛倫蒂諾必須賭這一把。否則......這未來十年的門票里，絕不會再有我那一份。可如果真能把歐冠帶回來......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他真的要來了......這次是真的。」
這些零碎的交談、猜測和確信，在終場哨響後匯成了同一句話，在伯納烏的夜風中低聲傳遞著：「羅伊要來了。」
比賽結束後，皇馬球員們前往派對慶祝勝利，而弗洛倫蒂諾與俱樂部高層，以及羅伊的經紀人門德斯和商業經理克萊爾，則悄然走向停車場。
那兒停著幾輛提前準備好的轎車。
弗洛倫蒂諾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指針即將重合在零點。
他輕輕笑了笑，對身邊的人們低聲說道：「走吧，我們去馬德里一個特別的地方，那曾是我的競選基地。但今晚，我們要在那兒變出足球轉會歷史上......還從未有人變出過的魔術。」
這所謂的「魔術」，其實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全球傳播行動。
羅伊團隊已提前被告知：皇馬將在後天正式簽約。
而今晚，俱樂部的營銷與媒體部門早已備好一整套預案。
《馬卡報》和《阿斯報》兩大喉舌的核心成員，此刻已收到確切消息。
他們將在明天清晨率先發布報導，隨後皇馬官網同步官宣，緊接著全歐洲乃至全球媒體將被這條新聞席捲。
這種從核心媒體到官方渠道、再到全球引爆的節奏與力度，在足球轉會史上從未有過。
弗洛倫蒂諾將這一切，信息的釋放、輿論的共振、以及最終官宣時那足以改寫歷史的氣氛，稱為「魔術」。
一場由他親手設計、並在未來48小時內，將震動整個足球世界的「魔術」。
但此時，今晚大多數時間保持沉默、不時低頭瀏覽手機、仿佛始終在對接信息的克萊爾，向前一步站了出來。
她伸手要去拉車門，巴爾達諾卻搶先上前，帶著「紳士」般的微笑說道：「怎麼能讓女士親自......」
克萊爾輕輕抬手，打斷了他。
「主席先生，我們換個地方吧，不打擾您的競選基地。羅伊先生那邊，也有一處準備妥當的場所，正在等候各位。」
「事實上，我們也準備了一個小小的魔術。我們明白，馬德里永遠是您的主場。但在變魔術這件事上，羅伊先生和他的團隊，同樣專業。」
弗洛倫蒂諾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周圍的皇馬高層也露出猝不及防的神情。
這樣超出他們掌控的轉折，過去、今晚一再發生，幾乎讓人忘了這原本是一樁球員簽約。
克萊爾卻神色如常：「這是我們的誠意。羅伊先生，此刻已經在天上，兩個小時前，他從天津起飛。」
「截至此刻，關於羅伊的一切都還只是猜測，沒有任何實質證據。今晚的馬德里，會有部分皇馬球迷為西班牙超級盃的奪冠而慶祝，但更多人仍會如常入睡，迎接又一個普通的清晨。」
「只是當明早的陽光照常升起時，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會有一架龐巴迪環球快車，降落在馬德里巴拉哈斯機場。」
接著，她略帶歉意地補充道：「因為奧運會剛剛結束，北京首都機場的空域管制和公務機審批格外嚴格，所以我們最終選擇今天從天津起飛。」
「這與我們事先商議的並不一樣......
巴爾達諾在一旁低聲嘟囔，卻不敢真正表露不滿。
他和弗洛倫蒂諾，乃至所有皇馬球迷都未曾忘記，多年前正是他親自打電話告知羅伊被出售至摩納哥的決定。
此刻站在這位即將回歸的傳奇面前，他的身份始終微妙。
弗洛倫蒂諾的眉頭仍未舒展。
皇馬付出的誠意難道還不夠嗎？
俱樂部從未來擠出三億歐元基礎資金，用以承擔包括天價轉會費、頂薪與簽字費在內的全部支出，更打破了百年傳統，接受了100%肖像權歸球員的條款，並已按其意願引援，且承諾將持續投入。
這一切，不正是開誠布公的證明嗎？
他始終認為，即便羅伊是傳奇、是變局者，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也應當尊重皇馬。
尤其是尊重這家俱樂部為迎接他歸來所鋪下的、前所未有的道路。
但克萊爾接下來的話，輕輕堵住了所有猶疑：「是的，這次簽約本就特殊。我們雙方都需要確保其價值被最大化，既為羅伊，也為皇馬。」
「從今往後，我們將站在同一艘商業巨輪上。這艘船要航向的，是比過去更遙遠的未來，就像塞維亞大教堂里那位偉大的航海家，他的棺槨由兩位國王親自肩扛。歷史的重量，從來需要眾人共同承擔。」
她取出一份文件，這是一家由皇馬俱樂部與羅伊旗下商業實體共同成立的公司。
此前，這家公司的帳上並無資金。
她抬眼看向弗洛倫蒂諾：「皇馬今年從未來門票與轉播權中預支的三億歐元，需要全部投入球隊建設，所以這家合資公司帳面上原本是空的。我們理解俱樂部的困難......但真正的計劃必須從一開始就啟動，所以，我們會先墊付這筆錢。」
「現在，這裡已被注入一億歐元的流動資金。」
「這是羅伊先生的誠意。歷史上......從未有一名球員，在還未領取一分薪水、還未為球隊踢進一粒進球之前，就為俱樂部與自己的共同未來，先拿出一億歐元。」
她最後輕聲補充，仿佛在替那個正飛越歐亞大陸、即將抵達馬德里的球員發言。
語氣里仍帶著他貫有的跋扈與桀驁：「而這一億歐元，以及未來遠超這個數字的回報，最終都會由整個西甲、歐洲足壇......以及全世界的觀眾來支付。」
（先墊一下，我寫的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