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只殺不渡
北風如刀,捲起千堆雪。
一道身影於雪原之上獨行。
陸明並不打算在北俱蘆洲這等陌生之地鏈而走險,深入妖穴。
但有青牛在他身後保障安全,並不需要有這許多顧慮。
不出片刻,陸明使那縮地成寸的法術,已行出數十里。
靈目之中,那數十道深紫色的光柱變的愈發明顯。
風雪越來越大。
像是在天地間拉上了無數道巨大的簾幕。
積雪壓在陸明身上,仿佛披上了一件厚大的棉衣。
但陸明的腳步仍沒有絲毫停歇。
終於,行過某處拐角後,幾隻狼妖的身影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他們的肌肉無比虱實,隨著行動,一條條筋脈像地龍一般有力的抽動。
這些狼妖口中還吐著腥臭的熱氣,綠幽幽的雙眼中滿是暴戾與兇惡。
按照狼妖原本的生活習性,苗苗就算採藥,也不會和這些兇惡的妖怪扯上關係。
她會葬身狼腹,是因為這些狼妖主動埋伏在了她採藥的必經之路上。
並不是誤入領地,而是狼妖群的主動捕食。
陸明大步向前,隨手取下一塊已經凍硬的冰凌,以法力塑成劍狀,用劍尖冷冷對著不遠處的狼妖群。
這些狼妖足有十三隻。
除了為首那隻穿著虎紋布兜的狼妖王是妖將境界,其餘狼妖都只是大妖。
狼妖們聚集在此,憑藉此等境界,盤踞一方。
凡有過路的行人,亦或是其它弱小的妖怪,都會成為他們的腹中之餐。
為首狼妖緩緩抬頭,冰冷的朝著陸明看來。
在北俱蘆洲,他們這片妖族的規模並不算大,實力也並不算強。
但像陸明這種送上門來的食物,對他們而言無異於額外的驚喜。
「是來為早上那個小女孩報仇的吧?」
「像你這樣的,我見的多了,他們沒有一個能報仇成功··
說到這裡,狼妖王嘴唇翻動,露出帶著碎肉的牙齦,笑道:「那小女孩死的時候,哭的可慘了··::·.」
說罷,他似乎帶著些期待的看向陸明。
不過陸明並沒有表現出他想像中的暴怒。
反而異常平靜。
這是怎麼回事?
狼妖王的心微微沉了沉。
難道······這個看上去沒有任何法力波動的人類,是一個隱藏的高手?
狼妖王心中剛升起此等念頭,便又被他打消了下去。
畢竟在這片雪原上活動的人族修士,實在是太少。
而且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絕不屑於為了一位瘦弱的少女深入妖穴。
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狼妖王冷笑出聲,打心底瞧不起這位將冰劍作為武器的人類。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道冰冷到極致的劍光。
陸明曾在黃花觀隨百眼魔君修行劍道。
百眼魔君是何許人也?
用劍的絕對高手。
而且陸明還有一顆通明劍心。
對於他而言,此時就算手上只有一柄冰劍,面對一位妖將級別的狼妖,仍如砍瓜切菜般輕而易舉。
陸明右腳踏前,手中虛握著冰劍,驟然發力,轉瞬之間已至狼妖身前。
刺啦!
沒有任何花哨的架勢,一劍刺出。
也只是一劍。
滾燙的血液還未從狼妖胸腔之中進濺而出,原地便只剩下陸明的一道殘影。
下一劍刺入另一隻狼妖的胸口。
刺啦!
刺啦!
刺啦!
接連數十道聲音響起,以一種快到令人感覺匪夷所思的速度。
咚!咚!咚!狼妖們接連倒下。
為首狼妖王有些肥碩的身軀倒在冰冷的雪地上,肥肉滾動,鮮血浸濕了潔白的雪地。
他是修煉有成的妖將,沒有其它大妖那麼容易死。
這反倒合了陸明的心意。
他將冰劍一次次刺入狼妖王的四肢,讓狼妖看著自己的身軀被剁碎。
「現在知道,是什麼感覺了嗎?」
狼妖王瞪著雙眼,眼中滿是驚懼、不安、與疑惑。
他在臨死的瞬間想了很多,但似乎又什麼都沒想,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為他的生機正飛速消逝。
狼妖喉結滾動,用最後的力氣擠出幾個字:「別殺我·····
陸明不做理會,他的眼神依舊冰冷的可怕。
無悲無喜,無怒無懼。
滾燙的狼血並沒有遮蔽他的雙目。
在他看來,這些狼妖根本毫無亮點,像這種境界的妖怪,那天在清河潭之上陸明不知殺了多少。
若說情緒,陸明此刻唯一的情緒只有失望。
這些妖怪太弱了。
弱到不足以讓他殺的盡興。
連青牛給他的那枚青玄葫蘆都沒來得及派上用場。
陸明在心底暗道:「牛哥,葫蘆我就笑納了,在這些垃圾身上用法寶,是對法寶的侮辱。」
雪地上,到處都是血污,碎骨,以及屍首,寒風將血腥的臭味凍了起來,帶到了遠方。
那些碎掉的骨頭,有些是狼妖的,有些是他們吃剩下的食物。
陸明大概掃了眼,確認倒下的狼妖屍首和最開始清點的數量一致,這才捏碎冰劍,轉身打算離去。
就在這時,陸明一頓,忽然發現不遠處還有幾道微弱的氣運。
同樣的氣息,也是狼妖,但要微弱得多。
那是一處藏在雪地之下的洞穴。
洞穴里擠著五六隻狼崽子。
陸明忽然的闖入,讓它們很是緊張。
這些狼崽子還沒有化形,甚至沒有一匹孤狼該有的狠厲。
反而像一窩窩毛茸茸的小奶狗。
洞外的風雪沾在它們的毛髮上,有些像毛球一樣掛著,有些則化成了水。
它們似乎並不知道陸明方才做了什麼。
紛紛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在陸明腳邊蹭了起來。
陸明蹲下身子,摸了摸為首那隻小狼崽的腦袋。
旁邊的小狼崽見到陸明釋放出的善意,也都上前和陸明玩了起來。
可是陸明撫在小狼崽腦袋上的手並沒有立刻放開。
為首那隻狼崽鳴的叫聲愈發微弱,直到殷紅的血滴落在了地面上。
「你們的父輩們犯了錯,你們又何其無辜?」
「不過,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既然如此,那我好事做到底,送你們一家下去團聚吧。」
半香後,陸明滿手是血的走出妖洞。
很快,他的身影隱於大雪之中,這場打鬥的痕跡也被颳起的冰雪所掩蓋。
誰言天公無情輩,漫天風雪送一人。
處理完狼妖,回到苗苗所在的那處村落後,陸明簡單做了一番善後工作。
那些村民看著陸明身上斑駁的妖血,被震驚的無以復加。
心中升起無數推測,卻沒有一個敢問出口的。
而陸明對他們的說辭卻是,自己乃是來自大宗門的修士,是苗苗往上幾輩遠房的表親。
日後可能會不時回村子裡看看她們一家人。
不在的這些日子,還得勞煩村民們多多照顧。
恐嚇完後,陸明又給了這些村民一些好處。
他拿出一整袋沉甸甸的紋銀,丟給了他們。
這些本就被嚇得如驚弓之鳥一般的村民忙磕頭稱謝,表示一定會照顧好苗苗的家人。
正如陸明先前同青牛所說。
這世間有太多不平之事。
他無法管盡。
但身處雲端,心懷慈悲之人,是為仙。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者,是為俠。
管不盡天下不平之事,也要管下眼前不平之事,求只求個我自在。
村外多了一冢孤墳。
陸明與青牛相伴,使法術神通離開。
酋時。
風雪暫時停歇。
長空之中,多出兩道身影。
正是陸明與青牛。
青牛望著陰雲堆積的天空,向陸明道:「要來了。」
陸明自然知道青牛說的是什麼,故意相詢:「牛哥,那三壇海會大神與你比起來如何?」
談論至此,青牛有些得意的昂了昂頭。
「論狠厲我不如他,但論手段,他不如我遠矣。」
陸明見青牛這等得意模樣,不禁有些好笑。
不過說實話,青牛並不完全是在吹牛。
單論青牛手上那從老君那兒得來的金剛琢,已是無敵。
無論是何方神聖,與其交手之前,都會被他先套走兵器。
一個照面套走哪吒風火輪,實在是賴皮中的賴皮。
唯獨不套走托塔李天王的塔,那也只是青牛曉分寸,知道托塔李天王的塔離不得手。
陸明知道,有金剛琢在手,青牛坐擁法寶無數。
正因如此,就算不把青玄葫蘆還給青牛,青牛也毫不在意。
兩人交談之間,高空之中雲層忽的開裂。
從那破開的雲層之間,綻出萬丈金光。
陰雲被染成了赤霄。
就連潔白的雪地,也變成了濃郁的赤色,像是憑空燒起的火海。
在那晃眼的赤金色光芒中,陸明第一次窺見了天宮的一角。
宏偉高大,即使遠望也不見其頂的南天門。
還有遠方幾處虛幻的寶殿金影。
陸明有些愣神。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
青牛對此倒不甚在意,或許對他而言,這種待膩了的地方,還不如凡間生活來的愜意自在。
正此時,從那遙遠無邊的南天門傳來一聲響徹天地的厲喝,帶著凜然正氣,震退妖邪。
「吾乃三壇海會大神,奉玉帝旨意,特來降妖!」
金色的赤霄之上,募的多出數百道黑影。
每一道看上去並不起眼的黑影,卻都已是真仙修為。
這些黑影神情嚴肅,手執長槍,身披金色甲胃。
而在他們正中,頭頂之上,乃是一尊雙手環抱,眼神漠然的仙神。
正是傳說中的三壇海會大神,哪吒。
陸明又是一驚。
這位三壇海會大神的壓迫感,竟比他想像的還要強。
只見他顯露法相。
三頭六臂,渾身環繞真炎。
手持火尖槍、縛妖索、降魔、斬妖劍、砍妖刀、繡球兒六般無上仙器。
臂環乾坤圈,身繞混天綾,腳踏風火輪。
身高六丈,荷葉為衣。
男生女相,卻不敢讓人有半分小,震力十足。
哪吒的眼神漠然無比,帶著純粹的殺意,看向任何東西,都是在看垃圾。
「這千里之內的妖邪,今日起將不復存在。」
言出法隨。
話音未落,火尖槍已被點下。
降下的無數離火,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果真將方圓千里的妖窟全都燒了個乾淨。
那些妖怪有些在火焰中痛苦的哀豪著,有些在怒罵,有些在求饒。
但無一例外的,他們都將在片刻之後失去自己的生命。
一旁來自天庭的仙官大驚失色,忙勸道:「大神,這可使不得!這可使不得!有些妖怪乃是善妖,未來有望修行成仙,可隨意殺不得!」
哪吒面無表情,頭也沒回,只是警了那名仙官一眼。
雖然什麼也沒說,但對方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在教我做事?
再囉嗦,連你也一起燒了!
仙官頓時被嚇出一身冷汗,不敢多言。
哪吒並沒有朝青牛和陸明看上一眼。
而是精準的看向雪原之上的某處雪山。
「妖邪快快出來!」
不知是被方才那席捲千里的離火所驚擾。
還是被哪吒一而再再而三的挑畔激怒。
那座高聳的雪山一陣晃動,宛如地龍翻身一般,從中裂開。
滾燙的熔岩噴出,將積雪盡數融化。
顯露出九道粗似長河的巨大鐵鏈。
那些鐵鏈鎖著一頭通體玄墨色,渾身覆蓋著鱗甲的巨蛟。
吼!
巨蛟發出的吼叫聲將雲層震碎。
與雲層一同碎裂的,還有那九道寬大的鎖鏈。
哪吒的話並不多。
因為他沒有和死人說話的習慣。
回應這頭上古凶妖的,是哪吒的火尖槍。
哪吒腳踏風火輪,手持火尖槍,絲毫不留任何退路的沖向巨蛟。
二者於半空中相迎。
將身後那些天兵噓得大氣也不敢喘。
這和事先說好的好像有點兒不一樣?
他們連陣法都沒擺出來,作為統帥的哪吒已經一頭扎了下去。
也是此時,金甲天兵們才意識到,這次降妖計劃,他們也好,青牛也好,都只是背景板。
一旁,陸明對於仙神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邁出那一步後,便是仙凡之隔,雲泥之別。
「牛哥,我怎麼感覺,鎮壓凶妖,哪吒一人足矣?」
青牛搖了搖頭,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金光罩,將自已和陸明罩在其中,隨後他又掏出一瓣橘子,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更準確的說,不是鎮壓,是鎮殺。」
「哪吒這傢伙,向來只殺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