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請陛下,稱太子!
祈年殿內燭影搖紅,文武百官按品階依次落座,北齊使團的服飾在明黃殿宇中格外惹眼。
「父親,這個位置安排的很有意思呀,怎麼在陛下的旁邊還有兩張平行的位置?」
「一張是太后的,這個可以理解,那另一張是誰的呀?」
禮部尚書之子郭保坤跟在其父郭攸之的後面,小聲問道。
「太子都坐到了陛下的下方,那在滿朝中,還有誰能坐在那個位置?不是給太子難堪嗎?」
語氣還頗有種憤憤不平的感覺。
郭攸之突然手中的酒杯一頓,回頭惡狠狠的看了自家傻兒子一眼。
「給我閉嘴,這個場合人家都沒發表什麼意見,你出什麼風頭?」
「等會兒不管發生了什麼,都老老實實的給我待在身後,別瞎跑,明白嗎?」
聲音雖然小,但是語氣十分重。
郭保坤頓時嚇了一跳,他還沒見過自家父親露出這種眼神。
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小聲應承了下來。
「父親別生氣,別生氣,我不問就是了。」
郭攸之心中無奈的嘆了口氣,自家這兒子,怎麼這麼憨憨傻傻的呀?
他好歹也是個禮部尚書,自問從小教育可沒有松過手。
怎麼保坤這孩子這麼缺心眼?
滿朝文武大員都沒有疑問,偏偏自家傻兒子敢開口問,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難受,十分的難受。
郭攸之突然感覺到一陣茫然,自家的未來,郭保坤真的能頂起來嗎?
位置在其身後的郭寶坤,看到身前的父親突然一陣悵然。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還是下意識的為其捶了捶背。
無奈的瞥了一眼一臉傻氣的兒子,算了算了,將來為其謀個富貴閒人的職位,平安就好。
大部分官員都落座後,二皇子李承澤和太子李承乾接踵而至。
雖然依舊是談笑風生,但是兩人的話語中卻多了一絲解脫。
沒有像以前那樣針鋒相對,反而充滿了悵然。
「太子殿下,決定了嗎?」
「二哥,都到了這一步了,還有回頭路嗎?再說了,你不是也正有此意嗎?」
「要賭一把嗎?二哥。」
「賭什麼?」
「賭命吧!事已至此,成敗皆由天命。」
二皇子看了一眼依舊儒雅的李承乾,只不過他看的很清楚,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里滿是病態的癲狂。
這位太子,已經瘋了。
「可以,我陪你賭了。」
二者相視無言,隨後輕笑一聲,便依次落座。
這一幕,落到了不少細心的人眼中,能在南慶朝堂上混的,沒有眼色可不行。
心裡知道怎麼回事的,如陳萍萍,林若甫等人,全都低頭不語。
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心裡也暗暗提高了警惕。
這場宴會,可能不會那麼平靜。
「大皇子駕到!!」
伴隨著門口宦官的唱諾聲,滿殿的竊竊私語頓時一靜。
所有人手中的事物全都停了下來,靜靜的看著殿門口。
郭保坤有些好奇的往外探頭,但卻在親爹的眼神威懾下,下意識縮了縮腦袋。
林恩牽著北齊大公主戰翩翩的手緩步進殿,明黃色錦袍在紅紫交加的大殿中分外奪目o
除了慶帝之外,這是整個南慶國內唯一一個有資格穿這個明黃色的人。
「大哥!」2
太子和二皇子李承澤同時起身恭迎,一旁的北齊使團也是如此。
哪怕是這次使團的帶頭人,九品高手狼桃和海棠朵朵,也都將手臂放於胸口處,以示尊敬。
「決定了?」
手牽著戰翩翩站在李承澤和李承乾的面前,語氣隨意的問道。
李承乾咧嘴一笑,語氣頗有些自嘲:「決定了,這些年,我受夠了!」
一旁的李承澤向林恩拱了拱手。
「大哥,等會兒出事後,還請大哥略微出手護持一下我娘!」
「嗯!」
沒有過多的言語,林恩平靜的點了點頭。
看著從宮殿後方緩緩出現的慶帝,眼神中出現嘲弄。
玩了一輩子的權謀,到頭來會落得這種下場,也是在意料之中。
林恩抬眼掃過高台上的三把椅子,忽然抬眸看向階下。
青龍會意,鬼魅般的身影知從何處又搬來一椅子,單手將梨花木椅提起三尺。
身形如彈簧般,將這張梨花木椅放在了林恩的椅子一旁。
「請大公主上座。」
青龍的聲音不疾不徐,完全沒有任何感情。
北齊大公主被林恩攥著的手驟然收緊,有些茫然無措的看了看目瞪口呆的眾人。
又看了看自家的夫君,看其輕輕點頭後,這才鼓足勇氣在林恩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到了椅子旁。
北齊使團中海棠朵朵見到這一幕,嘴角的弧度就一直沒有下去。
成了,這場婚姻絕對穩了。
坐於長公主下方的范閒目光一凝,這種舉動,簡直就是逾越了規制。
但是位於首位之上的慶帝沒有什麼表示,掌管監察院的陳萍萍也沒有什麼表示。
就連一直對於皇室規矩極其看重的那群皇室宗老們,也沒有表示。
這個大皇子,當真就如此恐怖?
范閒不知道,但是在其心裡,警惕性再次拔高。
群臣皆至,酒酣開宴。
百名樂工隱在屏風後,絲竹聲如流水漫過大殿。
慶帝起身,意氣風發地巡視著這祈年殿,好,很好!
這就是他治理下的南慶,蒸蒸日上,壓的北齊抬不起頭來。
他要向那個女人證明,沒有她,他照樣是一代雄主!
至於太子和二皇子今日的反常,慶帝自然看在了眼中,但是無所謂。
大宗師的身份和皇帝的身份,讓慶帝有自信,能夠壓服一切。
而在一旁無所事事的林恩,算了,提這個孽子幹嘛?
隨著慶帝的起身,殿內所有官員的舉動頓時一停,只有慶帝的聲音在迴響;
「今日乃太后萬壽,諸卿且盡歡。」
「祝太后萬福金安!!」
山呼海嘯聲響起,按照慣例,也到了諸位皇子獻禮的時候了。
林恩沒有起身,略微揮了揮手,朱雀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大殿之上。
在其身後,是展開的鎏金屏風上,南海珍珠串成的「壽」字在燭光下流轉虹彩,每顆珠子都有鴿卵大小。
林恩語氣有些隨意:「些微薄禮,望太后笑納。」
確實是薄禮,畢竟林恩的浮空城就在海上。
要知道慶餘年可是核爆後的輻射世界,大海裡面的各種珍珠早已經變異了。
一顆又一顆碩大的珍珠,在別的地方可能是罕見的寶貝,在他那塊兒,可就是隨處可見的了。
要不是因為這個身份,自家母親還在慶帝後宮掛名,不好駁了母親的面子,這次他都懶得送禮。
反正這個太后除了皇后外,其他的誰也看不上。
太后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無喜無悲,如同例行公事般一樣:「有心了。」
二皇子李承澤緊隨其後,呈上的《延年賀壽圖》展開時,殿內不少人倒吸冷氣。
這畫可是已經失傳了很久了,由百年前的畫聖親自所畫。
當年這幅畫可是某個小國的鎮國之寶。
如今能將其拿上來,看樣子這位二皇子是沒少花心思。
「嗯,澤兒不錯,這幅畫倒是很合哀家的心思。」
太后此時的表情上才多了一絲滿意,畢竟這幅畫的價值擺在這,誰都想有一個延年益壽的好兆頭。
後面的,就是屬太子的玉如意了。
玉如意長約6米左右,整體溫潤,上面到處都是由名家精心雕刻出的流紋。
很顯然也是一件不亞於二皇子李承澤的重禮。
玉如意雖然常見,但是這麼大的玉如意卻極其罕見。
因為玉石較脆,且內部多有細微裂痕。
先不說雕刻之難,又說能找到這麼大的原材料,那都是極費工夫的。
「好好好,不愧是我大慶太子,行事作風果然穩妥。」
對於皇后的這個兒子,太后倒是挺滿意的。
當即和顏悅色地說道,其左右侍從頗有眼色地抱著玉盤出來,上面是一個壽桃。
至於後面的幾個小皇子,還都是個娃娃,自然不用上什麼禮。
路過經過三人的一番賀禮,祈年殿晚宴的氣氛又達到了高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殿外焰火又起,將眾人面上的醉意映得通紅。
范閒卻在此時擱下酒盞,錦袍下擺掃過席上的葡萄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大步走出坐息,在眾成驚愕的目光中,站在了大殿中央。
就連高台上的慶帝也是眉頭一皺,這個混小子,又要幹什麼?
「陛下!」范閒在大殿中央躬身稟報,聲音精準的傳入眾人耳朵中。
「臣有密奏!」
慶帝眉峰微蹙,指尖摩挲著杯沿:「何事需在此刻驚擾太后?」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殿內絲竹聲驟然停了,樂工們躲在屏風後大氣都不敢出。
范閒抬頭,正對上太子陰沉的臉,以及那有些癲狂的目光。
雖然心中有所詫異,但是嘴上卻絲毫沒停。
伸手入懷,摸出的捲軸帶著體溫,黃絹上用硃砂寫得刺目:「此乃太子殿下與北齊暗通款曲、私運禁物的證據,其中更有————」
語氣頓了頓,似在思量,但極其肯定的說出:「殺人滅口的往來手書。」
「放肆!」
拍案而起而不是太子,而是郭保坤。
其父郭攸之一臉愕然的看著於自己身後的兒子。
什麼情況?這傻小子怎麼就出頭了?!
郭保坤面色紅潤,顯然已有了三分醉意。
「你區區一個私生子,竟敢血口噴人,太子殿下是你能污衊的嗎?!」
「夠了。」
慶帝的聲音如冰錐落地,殿內溫度驟降。
他盯著范閒手中的捲軸,看了看一臉悠閒平淡的太子。
「呈上來。」
侯公公接過了范閒手中的捲軸,捲軸展開的剎那,慶帝的眼色更冷了。
字跡上的硃砂印泥還未乾透,代表著太子身份的私印赫然在列。
捲軸上一系列人名,連運送鐵器的車馬數目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份捲軸的真假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代表太子身份的印章,在這個捲軸上面!
這就意味著,無論捲軸上寫的是什麼,那都代表著太子的意思。
無可置疑,無可辯解,這就是范閒針對李承乾的必殺。
慶帝的眼神很冷,瞟了一眼低頭飲酒的范建,面無表情的陳萍萍,以及吃著葡萄的李雲睿。
他可不信單憑一個范閒,就能夠收集到這麼全面的證據。
這裡面甚至連時間地點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這是在逼宮呀,逼得朕廢掉太子,為范閒騰位置。
不過慶帝可沒有那麼容易妥協,聲音冷冽的開口道:「承乾,這件事,你認不認?!」
對於自家這個好兒子,慶帝還是有信心的,雖然外表溫和,手段卻是凌厲。
看其滿臉淡然的樣子,估計對於這件事,心中早有預案。
正好,藉此機會讓太子解釋一下。
只要有一條合理的理由,那麼慶帝都會將他保下來。
但是出乎意料,太子李承乾優雅起身,沒有理會目光灼灼的范閒,而是盯著慶帝。
良久,這才開口出聲:「陛下,請稱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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