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天地在空間裂縫另一端鋪展開來。
陸清安跟在冥帝身後，一步跨出。
視野驟然開闊。
下一刻。
一股濃郁到了近乎粘稠的五行氣息迎面而來。
陸清安只是隨意吸了一口氣，便能清楚感覺到，空氣裡面蘊含著極其純粹的金木水火土五種力量。
甚至都不需要主動吸收。
那些力量便像是找到了歸宿一般，主動往他身體裡鑽。
可惜。
他的五行規則早已圓滿。
再吸多少，都沒什麼用。
陸清安抬眼往四周看去。
真正進入五行天域之後，他才發現剛才從空間另一端看到的景象，不過只是這裡極小的一角。
遠處。
一條金色山脈橫跨天邊。
整條山脈像是由無數神兵利器堆積而成。
哪怕隔著不知多少萬里，偶爾從山峰之上迸發出來的一縷金光，都讓虛空出現一道極細裂痕。
另一邊，則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青色古林。
古樹大得驚人。
每一棵都像能支撐天地。
一些樹冠甚至已經完全沒入雲層之中，粗壯根系如同巨龍般在大地下面穿梭。
再往前。
一條懸浮在天穹之上的大河奔騰而過。
沒有河岸。
沒有源頭。
也看不到盡頭。
河水在天空之中蜿蜒流淌，偶爾有水流脫離河道，卻不會墜下，而是化作一條條水龍，在虛空之間盤旋。
更遠處。
火海滔天。
赤紅色火焰連接天地。
時不時有一道火柱沖天而起，直接將厚重雲層燒出巨大窟窿。
而他們腳下的大地，則沉厚到了極致。
陸清安甚至有一種感覺。
哪怕自己隨意跺上一腳，這片大地恐怕都不會輕易出現裂痕。
「好地方。」
陸清安忍不住說了一聲。
他這一聲並不是客套。
對於主修五行之道的人而言，這裡確實是一處幾乎完美的修煉聖地。
李文松也滿臉感慨。
「這麼多年沒來，還是這個樣子。」
冥帝側頭看他一眼。
「你以前來過？」
「來過幾次。」
李文松笑道：「以前我還沒修煉出因果大道的時候，也嘗試過五行。」
「結果呢？」洛秋姍問道。
李文松乾咳一聲。
「沒什麼天賦。」
洛秋姍點頭。
「看出來了。」
李文松：「……」
有必要補這一刀嗎？
徐清瑩站在洛秋姍身邊。
自從進入五行天域之後，她便沒有怎麼說話。
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四周五行氣息之上。
尤其是其中一股。
木。
她此次利用時間至寶修煉的，正是木之規則。
現在已經圓滿。
按照正常情況，只要通過木之天道的考驗，她就有機會真正凝聚木之大道聖源。
成為大道境修士。
想到這裡。
徐清瑩心跳不由加快了幾分。
大道境。
這是來到鴻蒙聖界之前，她想都不敢想的層次。
可現在。
似乎已經近在眼前。
只是……
徐清瑩目光悄悄往旁邊看了一眼。
陸清安正抬著頭打量四周。
神情輕鬆。
怎麼看都不像馬上要面對天道考驗的人。
反而像是出來遊玩的。
徐清瑩有些無奈。
這傢伙心是真的大。
不過轉念一想。
他連所有規則都修煉到了極致。
再加上那恐怖到根本看不懂的真實實力。
好像……
確實沒必要緊張。
「看什麼？」
陸清安突然轉頭。
徐清瑩眼神瞬間移開。
「沒什麼。」
陸清安也沒有繼續問。
這一路上，兩人相處得其實還算自然。
至少比剛在冥帝聖宗見面時自然多了。
徐清瑩現在已經能夠接受一個事實。
過去的事情。
真的過去了。
她也沒有再想著什麼挽回。
只是兩人畢竟當過千年夫妻。
真要完全變成陌生人，也不現實。
現在這樣。
偶爾說兩句話。
不刻意親近。
也不刻意躲避。
反而舒服不少。
洛秋姍看了看徐清瑩，又看了看陸清安。
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她這三日在時間至寶裡面，也不是什麼都沒問。
至少已經從徐清瑩嘴裡，大概知道了兩人的關係。
千年夫妻。
三個孩子。
然後和離。
後來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
現在陸清安還有了新的妻子。
洛秋姍當時聽完都沉默了一會。
活得久了。
什麼感情糾葛她沒見過。
可前夫前妻一起來鴻蒙聖界。
又恰好同時進入她冥帝聖宗。
現在還要一起去突破大道。
這情況多少有些特殊。
她看熱鬧的心思剛剛起來。
冥帝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還有多遠？」
洛秋姍瞬間恢復正經。
「師尊，快到了。」
冥帝瞥了她一眼。
以他的實力。
能不知道還有多遠？
純粹就是提醒她別在那裡亂看。
洛秋姍當作沒發現。
眾人繼續往前飛行。
只是沒有飛出多遠。
徐清瑩忽然停了一下。
陸清安也跟著停了下來。
「怎麼了？」
徐清瑩遲疑片刻。
隨後還是開口。
「等會若是我也參加木之天道的考驗……」
「嗯。」
「若是出現什麼意外……」
她話說到這裡，忽然卡住。
以前。
只要遇到危險。
她第一反應就是陸清安。
哪怕當年她一直以為陸清安實力比自己弱。
可生活裡面遇到任何難以處理的問題，她還是習慣性找他。
後來分開之後。
這個習慣用了很久才改掉。
如今再次一起面對突破這種大事。
那種埋藏了千年的習慣，竟然又下意識冒了出來。
徐清瑩忽然不知道應該怎麼繼續說。
讓前夫照顧一下自己？
好像不太合適。
陸清安看出了她的尷尬。
他倒沒想那麼多。
「你是想說，要是出問題，讓我幫一下？」
徐清瑩抿了抿嘴。
「嗯。」
陸清安笑了一下。
「可以。」
回答得很簡單。
沒有猶豫。
徐清瑩怔了一下。
陸清安繼續道：「畢竟你現在也是淼淼她們的娘。」
「真出了事，我總不能站旁邊看著。」
徐清瑩聽到前半句時，心裡還微微一暖。
聽到後面。
又徹底冷靜了。
果然。
還是為了孩子。
不過這樣也挺好。
她笑了笑。
「謝謝。」
陸清安擺手。
「客氣什麼。」
「真過不了，大不了就不修木之大道。」
「反正你還有黑暗大道可以修。」
徐清瑩點頭。
「也是。」
兩人的對話平淡得不像曾經一起生活了千年的夫妻。
反而更像兩個已經認識很多年的老朋友。
走在前方的冥帝忽然轉頭看了一眼。
又看向洛秋姍。
「他們以前認識？」
洛秋姍嘴角微微抽動。
何止認識。
「認識。」
「關係很好？」
「以前很好。」
冥帝點頭。
「難怪。」
洛秋姍差點沒忍住笑。
師尊這輩子除了修煉和宗門，好像真沒怎麼關注過男女之情。
以前很好。
這種話都聽不出來。
李文松在後面憋得更加辛苦。
他很想提醒一句。
不只是很好。
孩子都有三個！
不過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陸哥的家事。
不亂說。
這是當小弟最基本的覺悟。
眾人一路前行。
大約一炷香後。
四周景色突然發生變化。
原本各自分散的五行之力，開始逐漸靠攏。
金色山脈。
青色古林。
天穹大河。
無邊火海。
厚重大地。
五種景象從五個方向延伸而來。
最終。
在天地中央交匯。
而五行交匯之地，竟然是一片極其普通的湖泊。
湖水清澈。
旁邊只有一座不大的木屋。
幾張石椅。
一棵看起來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的老樹。
陸清安腳步微頓。
「就這裡？」
冥帝點頭。
「就這裡。」
李文松解釋道：「陸哥，天道這種存在到了它們這個層次，反而不會太在意住處。」
「越是看起來普通的地方，可能越不能小看。」
陸清安點頭。
懂了。
高人都喜歡返璞歸真。
冥帝沒有繼續往前。
而是站在湖泊之外。
淡淡開口。
「老朋友來了。」
聲音不大。
卻仿佛融入整片天地。
下一刻。
湖面出現了一圈漣漪。
緊接著。
一道有些不耐煩的蒼老聲音從木屋裡面傳了出來。
「誰跟你是老朋友？」
冥帝神情不變。
「這麼多年沒見，脾氣還是這麼臭。」
「滾。」
「……」
陸清安眨了眨眼。
這就是冥帝說的有點交情？
怎麼聽著隨時要打起來？
洛秋姍似乎早就習慣了。
李文松也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木屋房門終於打開。
一個頭髮亂糟糟的老頭從裡面走了出來。
身上穿著一件金色長袍。
腰間甚至還掛著一把很普通的柴刀。
他一出來。
陸清安便明顯感覺到，遠處那條金色山脈突然亮了一下。
銳利之氣席捲天地。
金之天道。
老頭瞥了冥帝一眼。
隨後目光掃向其他人。
「帶這麼多人來做什麼？」
冥帝道：「突破。」
「誰？」
「他們。」
冥帝抬手指了一下陸清安與徐清瑩。
金袍老頭上下打量兩人。
先看徐清瑩。
「木之規則圓滿。」
「還行。」
說完。
又看向陸清安。
這一看。
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嗯？」
他目光停留得越來越久。
最終。
乾脆往前走了幾步。
「奇怪。」
陸清安：「哪裡奇怪？」
金袍老頭沒有回答。
只是又仔細感知了一遍。
「你的五行規則……」
「全部圓滿？」
陸清安點頭。
「是。」
金袍老頭沉默。
隨後轉頭看向冥帝。
「你從哪裡找來的？」
冥帝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不止五行。」
金袍老頭眼睛眯起。
「什麼意思？」
冥帝淡淡道：「他的所有規則。」
「都圓滿了。」
金袍老頭：「……」
湖邊忽然安靜下來。
片刻之後。
木屋裡面又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老金。」
「你是不是年紀大了耳朵不好？」
金袍老頭臉一黑。
「我沒聾！」
「那剛才他說什麼？」
第三道聲音緊跟著傳出。
「好像說所有規則都圓滿了。」
「放屁。」
「我也覺得是在放屁。」
下一刻。
木屋大門明明沒有繼續變化。
裡面卻接連走出了四個人。
一個青衣女人。
一個藍袍青年。
一個一頭赤發的壯漢。
還有一個身材極其高大的黃袍中年。
五個人站在一起。
氣息完全不同。
可它們出現的瞬間。
整個五行天域都像是活了過來。
古林搖動。
大河奔騰。
火海滔天。
大地發出沉悶轟鳴。
五種恐怖氣息同時匯聚。
陸清安眼神也認真了幾分。
五行天道。
全到了。
五位天道一字排開。
全都在看陸清安。
那眼神。
就跟看什麼稀罕東西一樣。
陸清安被看了一會。
忍不住問道：「幾位前輩，看完了嗎？」
赤發壯漢最先開口。
「沒看完。」
「你再放點氣息出來。」
陸清安：「……」
怎麼說得跟看表演一樣。
冥帝在旁邊淡淡道：「別浪費時間。」
「我親自帶人過來，不是讓你們圍著看的。」
金之天道看向他。
「你急什麼？」
「又不是你突破。」
說完。
他又繞著陸清安走了一圈。
最後甚至伸出手。
「手給我。」
陸清安低頭看了眼他的手。
「做什麼？」
「看看你身體。」
陸清安眼神有些古怪。
金之天道臉瞬間黑了。
「想什麼呢！」
「老夫看看你體內規則！」
「哦。」
陸清安伸出手。
金之天道兩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動作看起來真和大夫把脈差不多。
下一刻。
一股極其純粹的金之大道力量悄然進入陸清安體內。
系統沒有反應。
陸清安便沒有阻止。
那股力量進入之後。
金之天道表情逐漸認真。
幾息後。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
「真圓滿。」
木之天道也走了過來。
「讓我看看。」
緊接著。
水。
火。
土。
五位天道一個接一個。
全探了一遍。
最後。
五個人一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