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茶館已經徹底封閉。
李文松盤坐在中央。
因果天道站在他身後，雙手不斷結印。
無數灰白色因果絲線從李文松身體裡面浮現出來，其中絕大多數都很穩定，唯獨胸口附近有大片空缺。
陸清安坐在對面。
按照因果天道教的方法，將自己的因果大道緩緩釋放。
一縷縷屬於他的因果絲線進入李文松體內。
剛開始很正常。
可當第一縷真正接觸到那片缺失區域時。
整個茶館突然震了一下。
因果天道臉色微變。
「慢一點。」
陸清安連忙降低力量。
那些絲線一點點繞過缺失區域。
李文松身體開始輕輕顫抖。
額頭也慢慢滲出汗水。
不是疼。
而是太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感覺。
因果大道。
曾經最熟悉的力量，正在一點點重新回來。
一條。
兩條。
十條。
隨著越來越多因果重新連接，李文松身上的氣息也發生變化。
原本沉寂在體內不知道多少年的因果規則，開始復甦。
陸清安清楚看見，一條條已經暗淡的規則重新變亮。
最後。
全部指向同一個地方。
因果天道抬起手。
一枚新的大道聖源緩緩凝聚。
她沒有直接交給李文松。
只是問了一句。
「準備好了嗎？」
李文松睜開眼。
眼睛已經有些紅。
「準備好了。」
大道聖源落下。
融入身體。
轟！
一股灰白色光芒從李文松體內爆發出來。
茶館裡那些密密麻麻的因果絲線全部被吹得向外盪開。
他身體顫得更加厲害。
可臉上卻一直帶著笑。
大道聖源重新進入體內那一刻，他終於確定。
自己真的回來了。
不是過去那個被困在九方十域、只能靠著一點殘留因果規則苟活的人。
也不是當年被渡厄踩在腳下，眼睜睜看著大道破碎，卻什麼都做不了的失敗者。
因果大道重新開始成形。
雖然有一塊根基還是缺的。
雖然現在的大道還遠遠比不上當年。
可至少。
路重新接上了。
一道灰白色大道光環，慢慢從李文松身後浮現出來。
他閉著眼。
半晌都沒動。
陸清安也沒有催。
其他人同樣安靜等著。
過了很久。
李文松才睜開眼。
第一眼沒有看因果天道。
而是看陸清安。
他站起身。
很認真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隨後拱手。
身體慢慢彎下。
陸清安伸手把他扶住。
「幹什麼？」
李文松沒有起身。
「陸哥。」
「讓我拜一次。」
陸清安看著他。
最終沒有再拉。
李文松彎腰行了一禮。
沒有什麼多餘的話。
只是很認真地說道：「當年我從鴻蒙聖界逃出去的時候，以為這輩子都回不到今天了。」
「這份恩情，我記著。」
陸清安等他說完，才把人扶起來。
「行了。」
「一個大男人，弄這麼煽情。」
李文松笑了。
眼睛還是紅的。
「走吧。」
陸清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大道回來了。」
「剩下那部分因果，遲早也給你拿回來。」
李文松用力點頭。
「好。」
這一次。
他是真正相信。
那個當年讓他只能逃命的地方。
自己終究會再回去。
而下一次。
絕對不是逃。
李文松重新修煉出因果大道後，一群人沒有立刻離開。
因果天道特意給他檢查了一遍。
情況比預想中好。
陸清安用自己的因果大道替他搭建出來的那座「橋」雖然是臨時的，但穩定得出奇。
只要陸清安本人不主動撤掉，這座橋至少能維持很久。
「你以後還是得把缺失的部分找回來。」
因果天道說道：「現在的大道根基並不完整，修煉到一定程度後，還是會遇到瓶頸。」
李文松點頭。
「我知道。」
「不過能重新修煉，已經夠了。」
他心態確實比以前好了很多。
至少現在有路。
至於渡厄。
早晚要見。
陸清安則坐在另一邊，繼續熟悉剛剛得到的因果大道。
現在他已經擁有七條大道。
五行、雷霆、因果。
數量仍然不多。
但這七條大道之間，已經開始出現一些很有意思的聯繫。
因果大道加入以後，原本只是維持穩定的其他大道，竟然也被一條條極淡的因果線連接起來。
金生水。
水生木。
這些關係本來就是五行之間天然存在的因果。
雷霆與水、木也有聯繫。
因果大道像是在體內織了一張網，將已有的大道全部串聯。
陸清安越看越覺得，先修因果這一趟來對了。
「後面最好再找一條和大道關係比較大的。」
他自言自語。
因果天道正好聽見。
「空間。」
陸清安抬頭。
「空間？」
「或者時間。」
因果天道說道：「你想修所有大道，就不要只考慮單條大道威力。先把底層框架搭起來，會省很多事情。」
陸清安認真了幾分。
這建議確實有道理。
五行打地基。
因果負責連接。
再來時間和空間……
整個體系就更完整了。
「時間天道不是閉關了嗎？」
冥帝道：「確實在閉關。」
「空間天道又找不到。」
因果天道淡淡道：「以前找不到。」
陸清安敏銳聽出了話外之音。
「現在能找到？」
「你們來到我這裡之前，它已經給我傳過一次消息。」
冥帝眼神微動。
「問什麼？」
「問陸清安是誰。」
茶館裡一下安靜了些。
陸清安自己都有些意外。
「它知道我？」
因果天道看他一眼。
「你現在還不知道外面已經傳成什麼樣了吧。」
陸清安搖頭。
他這一路不是突破就是打架。
哪有空關注這些。
火之天道終於找到插嘴機會。
「我知道。」
眾人一起看向他。
火之天道笑得很開心：「現在外面都說，冥帝偷偷養了個親兒子，準備帶著兒子把鴻蒙聖界所有天道挨個打一遍。」
陸清安：「……」
冥帝：「……」
洛秋姍沒忍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徐清瑩也低下頭，嘴角明顯壓不住。
李文松更不用說，直接笑出了聲。
冥帝那張本就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顯得更黑了。
「誰傳的？」
火之天道馬上搖頭。
「不知道。」
雷霆天道忽然看了他一眼。
「我覺得你知道。」
「我真不知道。」
「消息從雷域傳出去之後，第一個去外面找人的就是你。」
「你別亂說！」
冥帝看向火之天道。
火之天道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真不是我。」
沒人說話。
「至少親兒子這句不是我加的。」
雷霆天道冷笑。
「那前面的呢？」
火之天道：「……」
壞了。
說漏嘴了。
冥帝抬起手。
火之天道轉身就走。
「我突然想起來家裡火還沒關！」
「你一個火之天道怕什麼火沒關？」
「你懂什麼！」
話音還沒落下，人已經跑出了茶館。
陸清安看得直樂。
活得久的人，好像反而越來越有意思。
因果天道等他們鬧完，才繼續說道：「空間天道知道你的事情以後，主動問過你下一步準備修什麼。」
陸清安眼睛亮了。
「它想讓我修空間大道？」
「沒說。」
「那它人呢？」
「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
陸清安身旁的空間突然扭了一下。
不是裂開。
而是像一張紙被人從背後頂起。
隨後。
一顆腦袋從裡面鑽了出來。
「就是你？」
陸清安被這突然出現的臉弄得愣了一下。
對方看起來年紀很小。
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
頭髮亂糟糟，身上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白袍。
最奇怪的是。
只有一顆腦袋出來。
身體還在空間另一邊。
陸清安看著他。
「空間天道？」
少年點頭。
「對。」
說完。
整個人才從空間裡面鑽出來。
他落地之後先繞著陸清安走了一圈。
動作和最開始五行天道看他的樣子差不多。
陸清安已經習慣了。
「看完了嗎？」
「還沒。」
「那你繼續。」
少年又看了一會。
最後突然問道：「你真要修所有大道？」
「有這個打算。」
「包括空間？」
「當然。」
空間天道點頭。
「那行。」
他抬手一翻。
掌心直接多出一枚銀白色的光團。
陸清安看著這東西。
表情慢慢變得古怪。
「這是……」
「空間大道聖源。」
「考驗呢？」
「沒有。」
「……」
這回輪到陸清安不會了。
之前五行要考。
雷霆也要考。
因果雖然最後沒考，但好歹還折騰了一通。
現在空間天道剛見面。
直接把聖源掏出來？
「前輩不需要看看我適不適合？」
空間天道搖頭。
「你的空間規則已經圓滿。」
「我剛才看過了。」
「那也不用考？」
「不用。」
「為什麼？」
少年一臉理所當然。
「因為我不想和你打。」
陸清安沉默了一下。
「我沒說要打你。」
「雷霆一開始也這麼想。」
雷霆天道臉一黑。
「關我什麼事？」
空間天道完全沒理他。
「反正考驗的目的就是確認你有沒有資格修煉空間大道。」
「你規則圓滿。」
「基礎夠。」
「身體能承受。」
「那我還考什麼？」
他說到這裡，把大道聖源直接往陸清安面前一遞。
「拿去。」
「修完我還有事。」
陸清安接過聖源。
事情順利得讓他都有點不適應。
「多謝前輩。」
「不用謝。」
空間天道擺擺手。
「你以後要是真修出所有大道，別忘了今天我第一個主動給你的。」
陸清安忍不住笑。
「行。」
少年很滿意。
正準備走。
空間再次出現波動。
這次不是一個。
而是連續出現了好幾處。
一個身穿青袍的中年男人從風裡緩緩走出來。
「來晚了？」
另一邊。
一個全身籠罩在寒氣中的女人踏空而出。
「看來沒有。」
第三處空間裂開。
一名背著長劍的老者從裡面走出。
隨後是光明。
黑暗。
山川。
冰雪。
一位又一位天道出現。
茶館原本就不大。
很快站滿了人。
陸清安看得有些發懵。
「這是……」
冥帝也皺起眉。
「你們怎麼都來了？」
最先出現的風之天道笑了笑。
「聽說這裡有人準備修所有大道。」
劍之天道直接得多。
「來看看。」
黑暗天道則看向陸清安。
「順便問問。」
「你什麼時候修我的大道？」
陸清安：「……」
不是。
昨天還是他一個個去找天道。
今天怎麼全自己上門了？
空間天道已經開始往外走。
走之前，還回頭提醒一句。
「排隊。」
「我先來的。」
幾個剛出現的天道一起看他。
「誰跟你排隊？」
「我比你強。」
「你空間大道了不起？」
「就是了不起。」
茶館一下變得吵鬧。
因果天道額頭青筋都出來了。
「都給我安靜！」
聲音落下。
一群天道總算停了。
陸清安坐在中間，看著屋裡這一大群存在，突然產生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事情的發展……
好像和自己原本計劃的不太一樣。
他原本還想著。
一家一家上門。
能講道理就講。
實在講不通，再稍微展示一下實力。
結果現在看來。
似乎不用那麼麻煩了。
風之天道已經率先開口。
「我的考驗很簡單。」
劍之天道直接打斷。
「先修劍。」
冰之天道淡淡道：「冰比較適合穩定其他大道。」
黑暗天道：「先黑暗。」
光明天道冷笑：「憑什麼先你？」
陸清安看看這個。
又看看那個。
最後轉頭看向冥帝。
「前輩。」
冥帝也看向他。
陸清安沉默片刻。
「這些天道平時都這樣？」
冥帝閉了閉眼。
「不。」
「今天可能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