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醬,中部軍事分界線。
這裡曾經是一條繁華的州際公路。
現在。
這裡是一片布滿了鐵絲網、地雷和廢棄車輛的死亡地帶。
也是把這個國家撕裂成南北兩半的傷口。
北邊,是華夏和毛熊代管的安全區。
南邊,是米娜控制下的「群巢」地獄。
正午十二點。
烈日當空。
並沒有什麼大風,空氣燥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嗡——」
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這裡的死寂。
那是核動力引擎特有的震動。
五台塗裝成墨黑色,肩膀上印著鮮紅「龍牙」標誌的巨型機甲,出現在了北邊的地平線上。
這是華夏最精銳的第四代主戰機甲——「刑天」級。
它們的身高超過八十米。
通體覆蓋著最新的複合裝甲,背負著巨大的斬艦刀,手臂上掛載著令人膽寒的電磁軌道炮。
走在最前面的,是代號「龍頭」的隊長機。
駕駛艙里。
趙鐵柱上校嚼著口香糖,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全息屏幕,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條紅色的警戒線。
他是華夏機甲部隊的老兵了。
打過怪獸,也打過「典獄長」。
但這一次。
他的手心裡全是汗。
因為這一次的任務,太特殊了。
這不是為了占領,也不是為了屠殺。
而是為了去確認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猜測。
「各單位注意。」
趙鐵柱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沉穩有力。
「前方就是鷹醬南方的控制區。」
「記住我們的任務。」
「武裝偵察,確認『群巢』裝置的真實情況,抓捕樣本。」
「不到萬不得已,不許先開火。」
「收到!」
四聲整齊的回答。
「行動。」
隨著一聲令下。
五台巨大的機甲,邁開了沉重的步伐。
「轟!」
巨大的金屬腳掌,踩碎了邊界上的路障。
它們跨過了那條線。
這是華夏的軍隊,第一次以武裝姿態,踏入鷹醬南方的領土。
歷史,在這一刻被改寫了。
……
越過邊境線五公里。
這裡有一個叫「小石城」的邊境小鎮。
這裡是通往南方腹地的必經之路。
趙鐵柱本以為,迎接他們的會是地雷、冷槍,或者是充滿仇恨的目光。
畢竟。
在很多鷹醬人的眼裡,他們是「入侵者」。
但是。
當那五台如同魔神般的機甲,出現在小鎮外圍的時候。
奇怪的一幕發生了。
小鎮裡靜悄悄的。
沒有槍聲。
也沒有警報聲。
緊接著。
幾個膽子大的人,從廢墟和地下室里探出了頭。
他們看到了那鮮紅的華夏標誌。
如果是以前,他們會恐懼,會咒罵。
但現在。
在經歷了這幾天地獄般的「強制改造」傳聞,在看到了隔壁城市那種把人變成蟲子的慘狀後。
這鮮紅的標誌。
在他們眼裡,變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華夏人!」
「上帝啊!是華夏的機甲!」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原本死寂的小鎮,瞬間沸騰了。
成百上千的居民,不顧一切地從藏身處沖了出來。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有的手裡揮舞著白襯衫做的旗幟。
有的舉著寫著「救救我們」、「我們需要食物」的紙板。
他們像潮水一樣湧向那五台機甲。
沒有仇恨。
只有劫後餘生的狂喜。
「救救我們要!」
「帶我們走吧!」
「不管是去哪裡,只要不是留在這裡!」
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舉著自己才三歲的女兒,拼命地衝著機甲揮手,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趙鐵柱愣住了。
哪怕是身經百戰的他,也沒見過這種場面。
他原本已經把手指放在了火控按鈕上。
現在。
他默默地鬆開了。
「龍頭,這……」
通訊頻道里,一名隊員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們把我們當成解放者了。」
趙鐵柱深吸了一口氣。
心裡五味雜陳。
一個曾經號稱世界第一強國的國家,現在竟然要把希望寄托在曾經的對手身上。
這是何等的諷刺。
又是何等的悲哀。
「保持警戒。」
「別讓平民靠近機甲,小心踩踏。」
趙鐵柱下令道。
但就在這時。
雷達上的警報聲,突然悽厲地響了起來。
「滴滴滴——!」
「偵測到大規模熱源反應!」
「正前方!距離五公里!」
「是鷹醬的軍隊!」
還沒等趙鐵柱反應過來。
原本還在歡呼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聲音瞬間消失了。
那些平民臉上的喜悅,在瞬間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他們來了!」
「是淨化軍團!」
「快跑啊!」
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
剛才還把機甲圍得水泄不通的平民,轉眼間就跑得一乾二淨,全部縮回了廢墟里。
在那條公路的盡頭。
一支龐大的機械化部隊,正卷著漫天的黃沙,滾滾而來。
那是米娜的「淨化軍團」。
也是趙鐵柱他們這次的目標。
雙方在小鎮外的荒原上,遭遇了。
沒有任何廢話。
也沒有任何勸降喊話。
兩支鋼鐵洪流,在相距兩公里的位置,極有默契地停了下來。
開始了對峙。
趙鐵柱眯起眼睛,通過高倍率的光學傳感器,觀察著對面的敵人。
那是一支標準的混編部隊。
有幾十輛重型主戰坦克。
有上百輛裝甲運兵車。
天空中盤旋著武裝直升機。
而在隊伍的最中間,站著三十多台鷹醬國產的「自由」級二代機甲。
雖然裝備看起來有些雜亂,甚至是落後。
但是。
那種感覺,太不對勁了。
太安靜了。
按照常理,幾千人的部隊,光是無線電里的雜音,或者是發動機的怠速聲,都應該很吵。
但這支部隊。
就像是一群死人組成的雕塑。
所有的坦克炮管,都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指著這邊。
所有的機甲,都保持著完全相同的站姿。
甚至連那些站在裝甲車頂上的士兵,呼吸的頻率似乎都是一樣的。
「開啟深層生物掃描。」
趙鐵柱感覺頭皮有些發麻,立刻下令。
「我要看看,那裡面坐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收到。」
五台機甲同時開啟了高功率的主動相控陣雷達和熱成像掃描儀。
一道道看不見的波束,穿透了對方的裝甲。
幾秒鐘後。
掃描結果呈現在了趙鐵柱的屏幕上。
當看清那些畫面的瞬間。
趙鐵柱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這……這他媽的是什麼?!」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其他隊員驚恐的罵聲。
屏幕上。
那輛沖在最前面的重型坦克的駕駛艙里。
坐著的不是什麼壯漢。
而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小男孩。
他穿著不合身的軍裝,脖子上趴著那隻黑色的甲蟲。
他的腳甚至夠不到油門,是靠加裝的機械杆在操作。
他的懷裡,還抱著一個髒兮兮的泰迪熊。
但他的眼神。
卻像野獸一樣冰冷,死死地盯著瞄準鏡。
再看旁邊的那台機甲。
駕駛員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
她的身體很瘦弱,根本承受不住機甲的高過載。
但那隻黑色的蟲子強行刺激著她的神經,壓榨著她生命里最後的潛能。
還有那個狙擊手。
是個孕婦。
……
「瘋子……」
「全都是瘋子!」
趙鐵柱的手在顫抖。
哪怕是在最殘酷的戰場上,哪怕是面對吃人的怪獸。
他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憤怒過。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對「生命」這兩個字最大的褻瀆。
「龍頭,這怎麼打?」
隊員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那是孩子啊……」
「那是老百姓啊……」
「閉嘴!」
趙鐵柱咬著牙,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那已經不是孩子了。」
「那是被外星蟲子控制的屍體!」
「記住李院長的分析。」
「那是不可逆的!」
「他們已經死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
但趙鐵柱的心裡,卻像被壓了一塊大石頭。
這正是「群巢」最噁心的地方。
它把戰爭,變成了道德的絞肉機。
就在這時。
後方的戰略指揮中心,傳來了一陣驚呼。
「注意!」
「對方的陣型在變!」
「天吶……這怎麼可能?」
只見對面的陣地上。
那三十多台原本分散的二代機甲,突然動了。
它們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沒有任何無線電溝通。
也沒有任何指揮官的手勢。
三十多台機甲,就像是一個人的三十根手指。
在一秒鐘內。
完成了一次極其複雜的戰術穿插。
它們迅速散開,占據了所有的高地和射擊死角。
坦克部隊和步兵則完美地填補了機甲留下的空隙。
這是一個完美的「口袋陣」。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沒有一秒鐘的延遲。
這種戰術協同能力,哪怕是華夏最精銳的王牌部隊,也絕對做不到。
因為人是有延遲的。
人是會猶豫的。
但「群巢」沒有。
幾千個大腦,連接在同一個網絡里。
共用這一雙眼睛,共用這一個意志。
這才是「群巢」文明最恐怖的地方。
只要米娜一個念頭。
這支由老人、孩子、婦女組成的雜牌軍。
就能瞬間變成這世界上最高效的殺人機器。
趙鐵柱的冷汗下來了。
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支軍隊。
而是一個巨大的、活著的怪物。
對峙還在繼續。
空氣里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就在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的時候。
對面。
一台鏽跡斑斑,甚至連裝甲板都掉了一塊的二代機甲,緩緩地走了出來。
它站在兩軍陣前。
它沒有開火。
而是緩緩地抬起了它那隻巨大的機械右臂。
然後。
對著趙鐵柱。
對著那鮮紅的華夏國旗。
豎起了一根巨大的中指。
這個充滿了人類情感色彩的侮辱性動作,由一個並沒有「自我」的傀儡做出來。
顯得格外詭異和諷刺。
那是米娜在挑釁。
那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群巢」,在向人類的尊嚴宣戰。
「操!」
一名年輕氣盛的華夏隊員瞬間就被激怒了。
「找死!」
但還沒等他做出反應。
那個豎起的中指,突然變成了握拳。
那是進攻的信號。
「轟——!!!」
根本沒有任何預警。
也沒有任何試探性的射擊。
對面的幾千個槍口、炮口,在同一瞬間,噴出了火舌。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飽和式攻擊。
無數枚飛彈、穿甲彈、高爆彈,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火牆,瞬間就覆蓋了「龍牙」小隊所在的區域。
那種火力密度,完全不像是為了勝利。
更像是為了同歸於盡。
「敵襲!」
「防禦姿態!」
「反擊!」
趙鐵柱的吼聲在爆炸聲中響起。
但他的聲音瞬間就被淹沒了。
小鎮外的荒原上,火光沖天。
一場代表著兩種文明形態,兩種生存法則的殘酷戰爭。
正式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