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角大樓腳下。
這裡是死一般的黑暗。
只有大樓頂端那個巨大的藍色信號塔,像一隻惡魔的獨眼,俯瞰著這座死城。
魏國明貼在冰冷的牆根下,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肺像是風箱一樣拉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前門肯定是進不去了。
那裡堆滿了沙袋和重機槍陣地,密密麻麻的紅外線感應器把空氣都切碎了。
硬沖就是送死。
「隊長,正門火力太猛了。」
「工蜂」用僅剩的一隻右手換好彈夾,咬著牙說道。
「怎麼搞?」
魏國明抬頭,看了一眼那高達數百米的垂直外牆。
那是一面絕壁。
但在現在的魏國明眼裡,那是唯一的生路。
「爬上去。」
他冷冷地說道。
「什麼?」
剩下的幾名隊員都愣了一下。
「這是防彈玻璃幕牆,幾百米高,沒有著力點。」
林青雪皺眉道。
「那是對普通人來說。」
魏國明啟動了作戰服上的磁吸附功能。
他的手掌和膝蓋處,亮起了微弱的藍光。
「別忘了,我們是『進化者』。」
「我們的身體,早就不是人類了。」
「上!」
沒有多餘的廢話。
五道身影如同五隻巨大的壁虎,瞬間貼上了光滑如鏡的玻璃外牆。
依靠著電磁吸附手套和驚人的核心力量。
他們開始在那垂直的峭壁上,向著頂層狂奔。
風聲在耳邊呼嘯。
離地面越來越高。
一百米。
兩百米。
這種在幾百米高空徒手攀爬的失重感,足以讓普通人嚇破膽。
但他們的眼神依然堅定。
然而。
「群巢」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漏洞。
就在他們爬到大樓中段,大概三百米高度的時候。
「咔嚓。」
魏國明頭頂的一塊金屬外牆板,突然翻轉了開來。
不僅僅是一塊。
整整一排。
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從牆體內部探了出來。
那是自動雷射防禦炮台。
「閃避!」
魏國明大吼一聲。
他的身體猛地向左一盪,單手掛在窗框上,整個人懸在半空。
「滋滋滋——!」
十幾道高能雷射束,瞬間劃破了夜空。
它們切在防彈玻璃上,就像熱刀切黃油一樣輕鬆。
原本魏國明所在位置的玻璃,瞬間被燒融,炸裂成漫天的碎片。
「啊!」
一聲慘叫。
負責殿後的「醫生」,動作稍微慢了半拍。
一道雷射擦著他的肩膀掃過。
雖然有能量護盾擋了一下,但那恐怖的高溫依然燒穿了護甲。
他的肩膀上冒起一陣黑煙,皮肉焦爛的味道在風中瀰漫。
「別停!」
「繼續往上沖!」
「停下就是活靶子!」
魏國明根本不敢回頭。
他像是一隻發狂的野獸,手腳並用,在那槍林彈雨中瘋狂地向上攀爬。
雷射束在他身邊交織成網。
玻璃碎片在他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終於。
五百米。
頂層到了。
「工蜂!破窗!」
「吼!」
斷臂的壯漢怒吼一聲。
他那隻完好的右手握緊了拳頭,整個人借著向上的衝力,像一顆炮彈一樣,狠狠地撞向了頂層的落地窗。
「嘩啦——!」
特種防彈玻璃在經過「進化者」全力一擊下,瞬間粉碎。
五個人影帶著滿身的碎玻璃渣,滾進了大樓內部。
……
頂層走廊。
這裡沒有燈光。
只有牆角閃爍的紅色應急燈,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還沒有等眾人從地上爬起來。
「呼——」
一陣勁風襲來。
沒有任何腳步聲。
也沒有任何呼吸聲。
幾個黑色的影子,就像是本來就長在牆壁里一樣,毫無徵兆地撲了過來。
那是駐守在核心區域的「群巢」特種兵。
他們和外面那些只有蠻力的炮灰不一樣。
他們的動作極快,極其精準。
而且,極其陰毒。
一名特種兵手裡握著兩把高頻振動匕首,直刺魏國明的咽喉。
快。
太快了。
魏國明本能地向後一仰。
「嘶啦!」
匕首劃破了他胸前的護甲,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找死!」
魏國明眼中殺氣暴漲。
他沒有退縮,反而欺身而上。
他的右手如同一把鐵鉗,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
對方的手腕被直接捏碎。
但這名特種兵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仿佛那隻手不是他的一樣。
他甚至借著手腕被折斷的姿勢,另一隻手的匕首再次狠狠刺向魏國明的肋骨。
這就是「群巢」的可怕。
沒有痛覺。
沒有恐懼。
只有殺戮的效率。
「嘭!」
魏國明一腳踹在對方的胸口。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那名特種兵踹得倒飛出去,撞穿了身後的牆壁。
但其他的黑影已經圍了上來。
這是一場在狹窄空間裡的絞肉戰。
「砰砰砰!」
「幽靈」趴在地上,手裡的狙擊槍在這個距離已經沒用了。
他拔出手槍,對著衝過來的敵人連開數槍。
每一槍都精準爆頭。
但是。
即使被打穿了腦袋。
那些特種兵依然能憑藉肌肉記憶,或者是後頸裝置的最後指令,再向前沖幾步。
「小心!」
一名已經被爆頭的特種兵,臨死前拉響了身上的光榮彈。
他猛地撲向了腿部本就有傷的「幽靈」。
「轟!」
劇烈的爆炸在走廊里迴蕩。
氣浪把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當煙塵散去。
「幽靈」倒在血泊里。
他的那條傷腿,已經被徹底炸爛了。
白森森的骨頭露在外面,鮮血像水龍頭一樣噴涌。
「幽靈!」
林青雪衝過去,想要用精神力幫他止血。
「別管我……」
「幽靈」臉色慘白,但他死死地推開了林青雪。
「沒時間了……」
「那個女人就在前面……」
「去殺了她……」
魏國明從地上爬起來。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戰友。
眼神里閃過一絲痛苦,但瞬間就被決絕所取代。
他知道。
現在哪怕猶豫一秒鐘,都是對犧牲者最大的侮辱。
「還能動嗎?」
他問的是剩下的人。
「死不了。」
「工蜂」用那隻獨臂撐著牆,滿臉是血。
「那就走。」
魏國明轉過身。
前面就是走廊的盡頭。
那裡有一扇巨大無比的、由黑色超合金打造的大門。
那是通往地獄核心的最後一道屏障。
「工蜂,炸開它。」
「好嘞。」
「工蜂」踉蹌著走上前。
他用牙齒咬開背包,用僅剩的一隻手,艱難地把幾塊C4塑膠炸藥貼在門縫上。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因為失血過多,手還在不停地抖。
但他還是完成了。
「所有人,退後!」
「捂住耳朵!」
「3!」
「2!」
「1!」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棟大樓似乎都顫抖了一下。
那扇堅不可摧的合金大門,在定向爆破的威力下,轟然倒塌。
濃烈的硝煙和塵土,瞬間湧入了那個巨大的房間。
魏國明端著槍,第一個沖了進去。
「不許動!」
他大吼一聲。
但下一秒。
他的腳步停住了。
不僅僅是他。
緊隨其後衝進來的林青雪和「工蜂」,也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和他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這裡沒有忙碌的指揮人員。
也沒有密密麻麻的電子屏幕。
這是一個極其空曠、極其奢華的大廳。
地板是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光亮如鏡。
頭頂是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而曖昧的光芒。
在大廳的盡頭。
有一個高高的台階。
台階上,放著一張鋪著紅色天鵝絨的巨大王座。
一個女人,正優雅地坐在那裡。
米娜。
她穿著一件血紅色的晚禮服,露出了雪白的肩膀和修長的雙腿。
她的手裡,端著一隻高腳水晶杯。
杯子裡的紅酒,紅得像血。
在這個充滿了硝煙、鮮血和屍體的夜晚。
在這個決定人類命運的生死時刻。
她看起來,竟然像是剛剛參加完一場上流社會的晚宴。
從容。
甚至帶著一絲慵懶。
面對衝進來的這群渾身是血、殺氣騰騰的「刺客」。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驚慌。
甚至連那拿酒杯的手,都沒有一絲顫抖。
她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那是獵人看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時的微笑。
充滿了嘲諷。
充滿了戲謔。
但讓魏國明真正感到頭皮發麻的,不是米娜。
而是站在那個王座下方的十個人。
十名「禁衛軍」。
他們沒有像外面那些炮灰一樣穿著廉價的作戰服。
他們身上穿著的,是一套充滿了外星科技感的全身戰甲。
那戰甲通體呈現出暗金色,表面沒有任何接縫,就像是直接長在皮膚上的一層金屬皮膚。
戰甲上流轉著詭異的流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呼吸著。
他們手裡拿著的也不是槍。
而是一種類似於雙頭矛的奇怪兵器。
矛尖上,閃爍著高頻振動的藍光。
那是能輕易切開坦克裝甲的等離子切割刃。
這十個人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沒有呼吸聲。
沒有心跳聲。
但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氣息,比魏國明之前遇到過的所有「群巢」士兵加起來,還要危險一百倍。
那是真正的精英。
是「群巢」文明最頂尖的殺戮兵器。
「啪、啪、啪。」
一陣孤單的掌聲響起。
米娜輕輕地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她緩緩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紅色的裙擺拖在地上,像是一灘流動的鮮血。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台階下的魏國明等人。
那雙美麗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光芒。
「精彩。」
「真是精彩。」
她的聲音很有磁性,在這個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沒想到,你們真的能走到這裡。」
「我是該誇你們勇敢呢?」
「還是該笑你們愚蠢?」
魏國明握緊了手裡的槍。
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女人,比那十個禁衛軍還要危險。
「米娜。」
「你的夢該醒了。」
「投降吧,你已經被包圍了。」
魏國明冷冷地說道。
「包圍?」
米娜像是聽到了什麼最好笑的笑話。
她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魏隊長,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這裡不是你們的終點。」
「這裡是我的主場。」
她張開雙臂。
仿佛在擁抱整個世界。
那十名禁衛軍同時向前邁了一步。
「轟!」
十股恐怖的氣勢瞬間爆發。
就像是十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魏國明等人的心頭。
米娜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冰冷和傲慢。
「歡迎來到我的王國。」
「來自東方的客人們。」
她的眼神鎖定在魏國明的身上,紅唇輕啟。
「遊戲。」
「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