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角大樓廢墟上空。
一千米的高處。
李司巨大的身影懸停在夜空中,遮蔽了星辰。
而在他眼前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蜂后」米娜,正像一隻標本一樣,被死死地定在引力囚籠里。
她那張精緻的臉龐,此刻已經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
她的身體在顫抖。
她的靈魂在尖叫。
但在絕對的重力壓制下,她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面前那雙如同金色太陽般的巨大瞳孔。
那雙眼睛裡。
沒有憤怒。
沒有憐憫。
甚至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看著垃圾一樣的漠然。
李司並不打算審問她。
也不想聽她的求饒或者辯解。
對於這種為了所謂的「進化」,就把自己的同胞變成行屍走肉的渣滓。
對於這種為了權力,就引狼入室,把外星人帶到藍星上的叛徒。
只有一個處理方式。
物理超度。
「嗡——」
李司的喉嚨深處,開始亮起刺眼的白金色光芒。
周圍的溫度瞬間飆升。
空氣被電離,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
他要用最直接、最純粹的熱能。
把眼前這個女人。
連同她體內那個噁心的「群巢」核心意識。
一起蒸發。
連灰都不給她剩下。
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死亡高溫。
米娜終於崩潰了。
「不!」
「不要!」
「主人!」
「救我!」
「救救我啊!」
在死亡的威脅下,她的精神力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潛能。
一道充滿了絕望和哀求的精神訊號。
突破了李司的威壓封鎖。
以超越光速的頻率。
射向了頭頂那片漆黑的夜空。
射向了那個遙遠的、不可知的深淵。
李司感應到了這股訊號。
但他根本不在乎。
叫人?
就算你把天王老子叫來,今天你也得死。
「轟!」
他張開了嘴。
那團白金色的能量球已經凝聚成型,即將噴薄而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突生。
沒有任何預兆。
也沒有任何物理層面的徵兆。
藍星的大氣層外。
近地軌道上。
那片原本寂靜的真空地帶,突然像是一張薄紙一樣,被人從外面暴力撕開了。
「滋啦——!!!」
一股恐怖的空間波動,瞬間橫掃了整個西半球的磁場。
一個直徑超過幾公里的臨時蟲洞,憑空出現。
那個蟲洞很不穩定。
邊緣閃爍著狂暴的紫黑色閃電。
就像是一隻剛剛睜開的、充滿了惡意的魔眼。
緊接著。
「嗖!」
一個巨大的黑色物體,從那個蟲洞裡被「吐」了出來。
那不是戰艦。
也不是生物。
那是一顆直徑超過百米的、不規則的黑色金屬球體。
它偽裝成了隕石的樣子。
但在它粗糙的表面上,卻鐫刻著無數密密麻麻的、和「群巢」裝置如出一轍的紅色花紋。
信標。
這是「掠奪者」文明留下的後手。
也是一個跨星系的超遠程精神增幅器。
這個東西一出現。
它表面那些紅色的花紋,瞬間就像是被注入了岩漿一樣,全部亮了起來。
一股古老、冰冷、充滿了貪婪和惡意的精神意志。
瞬間跨越了無數光年。
降臨到了這裡。
它沒有去管那個正在求救的米娜。
它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那個懸浮在城市上空的、擁有著龐大能量反應的黑色巨獸。
李司。
「嘶——!!!」
一道無聲的尖嘯,在精神層面炸響。
那不是聲波。
那是一道經過了高度壓縮的、專門針對智慧生物大腦的精神衝擊波。
它的威力。
足以讓一頭普通的泰坦巨獸瞬間腦死亡。
足以讓一座城市的人類瞬間變成白痴。
快。
太快了。
精神層面的攻擊,不需要飛行時間。
李司剛剛感應到危險。
那股如同海嘯般恐怖的精神衝擊,就已經狠狠地轟在了他的腦海里。
「轟——!!!」
李司那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猛地一震。
劇痛。
仿佛有一根燒紅的鐵棍,直接插進了他的腦漿里,然後瘋狂地攪拌。
即使是進化到了行星級的肉體,也無法防禦這種直接攻擊靈魂的手段。
原本正在凝聚的原子吐息,瞬間被打斷。
嘴裡的白光消散了。
「吼!!!」
李司發出一聲痛苦而憤怒的咆哮。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裂。
那個入侵的精神意志,試圖接管他的身體,試圖摧毀他的自我。
「滾出去!」
「這裡是老子的地盤!」
李司怒了。
他在地心世界的「內心試煉」里,可是連那個代表純粹毀滅的「本我」都降服了。
他的精神力,早已經被錘鍊得如鋼鐵般堅韌。
「嗡——!」
一股同樣龐大、同樣狂暴的精神力量,從李司的腦海深處爆發出來。
那是包含了「守護」與「毀滅」雙重意志的王者之怒。
他在自己的大腦外圍,構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精神屏障。
然後。
狠狠地撞了回去。
「轟隆——!!!」
兩股同樣是行星級別的精神力。
在六角大樓廢墟的上空。
發生了一次毫無花哨的、硬碰硬的對撞。
雖然在物理層面上,沒有發生爆炸。
也沒有火光。
但那種精神層面的餘波,卻比核彈還要恐怖。
「啊——!」
地面上。
原本就已經重傷的魏國明和林青雪,同時慘叫一聲。
他們捂著腦袋,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鮮血順著他們的鼻孔、耳朵、眼睛流了出來。
不僅僅是他們。
方圓百里之內。
所有的倖存者,所有的動物。
都在這一瞬間感覺到大腦一陣劇痛,仿佛被人重重地敲了一悶棍。
這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而處在這場精神風暴最中心的米娜。
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她被夾在李司和那個「信標」的中間。
兩股恐怖的精神力對撞,直接把她那脆弱的靈魂當成了戰場。
「不……」
她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砰!」
一聲輕響。
她的腦袋,像是一個熟透的西瓜一樣,直接炸開了。
但這還不是結束。
那股對撞的能量餘波,瞬間撕碎了她的身體。
那個高貴的「蜂后」。
那個不可一世的女王。
在這一瞬間。
變成了一團紅色的血霧。
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剩下。
更徹底的是。
那個一直寄生在她大腦里,控制著整個南方「群巢」網絡的「母體意識」。
也在這次精神對撞中。
被那個「信標」發出的無差別攻擊,給順手抹除了。
對於那個高高在上的「主人」來說。
米娜只是一個工具。
甚至連工具都算不上,只是一個消耗品。
既然沒用了。
那就和敵人一起毀滅吧。
「唔……」
天空中。
李司晃了晃巨大的腦袋。
他感覺眼前有些發黑,鼻孔里流出了兩道黑紫色的鼻血。
這是他進化成完全體以來。
第一次受傷。
而且是傷在精神層面。
雖然他擋住了。
雖然他沒有被控制。
但那種腦袋要炸開的疼痛感,讓他變得異常暴躁。
「雜碎!」
「敢陰我!」
李司猛地抬起頭。
那雙充血的金色瞳孔,死死地盯著大氣層外的那顆黑色隕石。
此時。
那顆「信標」在發出了一擊之後。
似乎也耗盡了能量。
它表面的紅光迅速黯淡下去。
它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它試探出了李司的深淺。
也清理掉了失敗的棋子。
它開始後退。
它想要退回那個正在緩緩閉合的蟲洞裡。
打完就想跑?
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給老子留下!」
李司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背後的三排背鰭,瞬間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這一次。
不再是普通的原子吐息。
而是混合了他全部怒火的「放射線流」。
「轟——!!!」
一道粗達百米的、耀眼至極的白金色光柱。
從李司的口中噴薄而出。
它撕裂了大氣層。
蒸發了雲層。
帶著毀天滅地的威能,直衝雲霄。
光柱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幾乎是瞬間就穿透了幾百公里的距離。
「滋——!」
就在那個黑色信標即將縮回蟲洞的最後一刻。
光柱追上了它。
雖然因為距離太遠,而且蟲洞正在干擾空間坐標。
這一擊並沒有正中紅心。
只是擦中了那個信標的邊緣。
但這就足夠了。
「轟隆!!!」
太空中爆開了一團絢麗的火光。
那個堅硬無比的黑色信標,被直接削掉了一半。
剩下的半截殘骸,被光柱的衝擊力狠狠地撞進了蟲洞深處。
緊接著。
那個原本就不穩定的蟲洞,在承受了這一擊後,徹底崩塌了。
空間劇烈扭曲,然後猛地閉合。
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道白金色的光柱餘波,還在太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軌跡。
久久不散。
戰鬥。
結束了。
李司停止了吐息。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像拉風箱一樣起伏。
那種眩暈感還在。
但他沒有倒下。
他依然像一座大山一樣,懸浮在城市的上空。
地面上。
隨著米娜的死亡和「母體意識」的消散。
那幾十萬名原本正在瘋狂進攻的「群巢」士兵。
突然全都停了下來。
就像是被拔掉了電源的機器人。
他們眼中的紅光熄滅了。
他們手裡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他們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靈魂。
整座城市。
整個南方戰區。
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魏國明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顧不上身上的傷痛。
他抬頭看著天空。
看著那個雖然受了傷,但依然不可戰勝的身影。
又看著周圍那些變成了木頭人的敵軍。
他知道。
他們贏了。
這場看起來必死無疑的斬首行動,在哥總的絕對力量下,奇蹟般地贏了。
但是。
天空中。
李司的表情,卻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團已經消散的血霧。
那是米娜留下的最後痕跡。
然後。
他再次抬起頭。
看著那片已經恢復了平靜的、深邃的星空。
他的眼神。
他知道。
剛才那個東西。
只是一個開始。
只是一個用來投石問路的石子。
在那個黑暗的宇宙深處。
有一個真正的大傢伙。
有一個真正強大的、充滿惡意的文明。
已經把目光。
投向了這裡。
投向了他所守護的這顆星球。
「掠奪者麼……」
李司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金色的瞳孔里,戰意在燃燒。
「那就來吧。」
「看看究竟是誰掠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