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群峰看來,祁同偉有了紅山鄉這樣亮眼的底層經歷後,完全可以找個省直部門熬一熬資歷。
在省直部門把級別提上去之後,然後再外放當個市長市委書記什麼的。
以他的家世背景,最多二十年,就能順順利利地進部進京,爭取更高的位置。
完全沒有必要再去林城這種泥潭裡面摸爬滾打。
所以他的一番話說得比較直接,話語裡充滿了關切和提醒。
祁同偉知道梁群峰是一番好意。
他其實也明白,就憑自己祖輩父輩積攢下來的厚厚功勞簿,他只要不犯大錯,躺著也能進部。
但祁同偉是什麼人?
祁、雷兩家三代最優秀的傳人,漢東大學政法系最優秀的畢業生。
無論個人能力,還是家庭背景,都遠超常人。
有外公坐鎮,有梁群峰全力支持,手握無數人難以企及的頂級資源。
要是這樣都還應付不了一個林城的局面,那他未來還怎麼有能力去應對更大的挑戰?
所以,那天在天香閣遇到幾個醉漢之後,他就一直在收集林城相關的資料,然後做出了這個決定。
這林城的複雜局面,在旁人眼裡是避之不及的泥潭,但是對祁同偉而言,卻是一個磨礪鋒芒、建功立業的最佳戰場!
在祁同偉看來,自己親手在荊棘中開闢的道路,遠比依託家族餘蔭的晉升更有意義。
在未來的某些關鍵競爭中,這樣的履歷,也會更有令人信服的分量!
祁同偉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眼神中的堅定更加銳利了幾分。他迎著梁群峰關切的目光,緩緩開口道:「梁書記,謝謝您的關心。」
「我覺得正因為林城情況複雜,才更需要一個有決心的人去改變。」
「而我這個人,不喜歡安安穩穩地熬資歷,反而喜歡干點有挑戰性的工作。」
「所以,林城現在的局面,對於其他人而言,或許是泥潭,是漩渦,但對我來說,卻是一個可以大顯身手的舞台。」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字裡行間洋溢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和強大的自信。
梁群峰深深地凝視著祁同偉年輕卻無比堅毅的臉龐。
他在祁同偉身上,看到了一種主宰沉浮的雄心與魄力。
良久,他緊繃的神色緩緩鬆弛下來,最終化作一聲帶著感慨和讚許的輕嘆:「好!有志氣!有擔當!既然你是深思熟慮過的,那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他重新坐直身體,恢復了決策者的幹練:「你是想去林城市政法委,還是公安局,或者下面哪個縣城?」
他沒有給出自己的建議,顯然非常清楚,祁同偉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祁同偉果然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開口道:「我想去林遠縣。」
「林遠縣?」梁群峰微微頷首,沉吟道:「嗯,林遠縣確實很有代表性。」
「經濟在幾個縣裡排中游,但問題集中,矛盾突出,尤其是社會治安和營商環境這塊,一直是老大難。」
「在那裡打開局面,對整個林城市都有示範效應。」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思考片刻,隨即拍板道:「行!那就林遠縣!」
「你進省政法委的時候就是正科級。這一年在紅山鄉干出的成績有目共睹,完全符合破格提拔的條件。」
「去林遠縣之後,直接進縣委吧。任縣政法委書記!」
他想了想,又道:「為了便於你快速打開工作局面,掌控關鍵力量,同時兼任縣公安局局長!」
聽到這個安排,祁同偉不禁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能爭取到一個副縣長的位置,然後兼任公安局局長就不錯了。
沒想到梁群峰的手筆比他想像的更大!
直接一步到位,把他送進了縣委常委班子!
雖然二者同樣是實職副處級,但其中的差距還是挺大的!
副縣長畢竟只是政府班子裡的成員之一,對檢、法、司等機關的影響力有限,更非縣委決策核心圈層。
而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則截然不同!
這意味著他將直接躋身林遠縣最高決策層,代表縣委統管、協調、監督全縣公、檢、法、司等所有政法機關!
是名副其實的政法」一把手、當之無愧的班長!
其地位之重、權柄之實、話語權之強,遠非一個副縣長所能企及。
再加上兼任掌控暴力機關的公安局長,梁群峰相當於這是直接把林遠縣政法系統的核心權力,毫無保留地交到了祁同偉手中!
這份信任之深、支持力度之大,遠超祁同偉最初的預期。
哪怕是對自己的親兒子,最多也就能到這種程度了。
梁群峰的年齡擺在這裡,哪怕祁、雷二老全力助推,也不可能走得太遠。
梁群峰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臉上的神情卻愈發和藹:「既然繼續留在政法這條線上,以後工作和生活上的問題還要多給陳國維書記匯報。陳書記雖然是從京城下來的,但是對漢東的情況也並不陌生。他工作很務實,有想法有魄力,對你在紅山鄉的成績也很欣賞。」
「好的。謝謝梁書記提醒。」祁同偉積極回應。
他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目光無意中掠過梁群峰的鬢角,發現比起上一次相見,似乎新增了幾絲白髮。
梁群峰對他的支持和提點,無論是出於對祁、雷兩家背景的看重,還是對他個人能力的認可,這份情誼都是實實在在的。
祁同偉心中念頭微轉,決定投桃報李。
「梁書記。」他放下茶杯,一邊組織著語言,一邊緩緩開口道:「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梁群峰笑道:「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講!」
祁同偉於是道:「梁老師的事,您知道嗎……」
「梁璐?」梁群峰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身體也下意識地繃緊了:「她、她又怎麼了?」
這位老父親顯然是被女兒之前的荒唐舉動弄怕了,以為祁同偉又聽到了什麼不好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