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帝都,一方天域,九座巍峨劍峰拔地而起,刺入九霄!
每一座劍峰都高逾萬仞,峰體筆直陡峭,宛如九柄自遠古歲月遺留下來的絕世神劍,被無上存在倒插在大地之上。
終年不散的雲海繚繞山腰,無數宮殿、劍台、石橋與修煉洞府依山而建,時而隱入雲霧,時而顯露一角。
一道道凌厲劍光穿梭於諸峰之間。
有人御劍渡空,有人立於瀑布之下揮劍,還有身穿統一劍袍的年輕弟子盤坐在懸崖絕壁之上,以自身劍意牽引天穹星光,淬鍊手中之劍。
哪怕尚未真正踏入山門,都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浩瀚劍意!
那股劍意並不屬於某一個人,而是由無數劍修日夜練劍、彼此磨礪,又經過劍閣大陣匯聚以後形成的無上鋒芒!
此地,便是劍閣!!
一座由人皇天帝李太蒼親自下令督建,專門為天下劍修開闢出來的無上修行聖地!
劍閣建立之初,李太蒼命九位劍道強者擔任劍首,各自執掌一座劍峰,傳授不同劍道。
九位劍首性情各異,劍道亦截然不同。
張三丰、獨孤求敗、西門吹雪、葉孤城、蓋聶、衛莊、燕十三、謝曉峰、李白!!
九座劍峰從不強求弟子修煉相同的劍法。
所有拜入劍閣之人,皆可以在外門學習最基礎的劍道知識,再根據自身天賦、性情與道路,選擇其中一座劍峰修行。
當然,最終選擇權並不完全在弟子手中。
劍選人,人亦選劍,若是自身劍道與某一劍峰格格不入,即使勉強拜入門下,也很難真正有所成就。
經過多年發展,劍閣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有九位劍首,以及寥寥數百名弟子的初創宗門。
如今的劍閣,正式弟子已經超過千萬!!
這些人中,雖然有不少是剛剛入門不久的年輕劍修,卻沒有一個真正的弱者。
能夠通過劍閣考核,踏上山門前那條問劍長階,本身便足以證明他們擁有遠超同輩的天賦與意志。
外門弟子最少也已踏入修行之門,內門弟子則大多經歷過皇庭組織的邊疆歷練,能夠獨自斬殺深淵邪物。
而各座劍峰中的真傳弟子,更是放到人族皇庭任何一方疆域,都能被稱為年輕天驕的存在!!
劍閣長老與執事之中,強者數量同樣極其驚人。
至於九位劍首,每一位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甚至左右一片戰場局勢的無上劍道強者!!
那可是九位天至尊九重的無上強者!!
若劍閣百萬弟子結成劍陣,同時御劍出征,億萬劍光足以覆蓋整片星海!
單論軍團戰力,劍閣絲毫不遜色於人族皇庭任何一支嫡系軍團!
或許劍閣弟子不像皇庭軍團那般軍紀森嚴,也不擅長長時間維持龐大戰陣。
可若論攻伐,若論正面撕碎敵陣,劍閣展現出來的殺傷力甚至比許多嫡系軍團更加恐怖!
劍修,本就是世間最擅長攻伐的修行者之一。
而劍閣中的弟子,更是將這種鋒芒發揮到了極致!
他們寧折不彎,寧死不退,劍未斷,人便不會退,人若死,劍意仍可殺敵!!
不久前的北海戰爭中,劍閣同樣立下了赫赫戰功。
大戰爆發以後,劍閣立即調動數百萬弟子奔赴北海,直接進入戰鬥最慘烈的前線!
有弟子在肉身瀕臨崩潰時,將自身最後一縷神魂融入劍中,御劍貫穿數百名深淵邪物以後,才與佩劍一同破碎。
也有人身陷惡魔重圍,明知逃生無望,便直接燃燒一身修為,化作一道橫貫戰場的絕命劍光!!
北海戰場上的劍閣弟子,真正讓諸天萬族明白了什麼叫劍修!!
而劍閣九位劍首之一的獨孤求敗,更是親臨北海主戰場。
與墮落波塞冬與墮落哈迪斯廝殺!!
「求一敗而不可得,爾等,能讓我盡興否?」
那一日,劍光貫穿無數世界,縱橫不知道多少萬里的深淵軍陣,被他從中央一劍斬開!!
北海戰事結束以後,奔赴前線的劍閣弟子陸續返回帝都。
有些人永遠留在了北海,他們的佩劍與姓名被送回劍閣,供奉在專門祭奠戰死弟子的葬劍谷中。
而那些活著回來的人,身上的劍意也變得更加凝練。
生死之間,最能磨劍,曾經略顯稚嫩的年輕弟子經過戰爭淬鍊以後,眉宇間都多出了一股肅殺之氣。
整個劍閣也隨著這些人的歸來,發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蛻變。
劍鋒依舊,卻比過往更加銳利!
此刻,九座劍峰中,一座略顯幽靜的山峰之巔。
瀑布從萬丈懸崖奔涌而下,水聲如雷,峰頂卻有一片極其平整的青石劍台。
劍台四周種滿桃樹,清風拂過,粉白花瓣隨風飄落,在瀑布水霧折射出的彩虹之間緩緩飛舞。
兩道身影正在花雨中交鋒。
錚!
鯊齒劍橫斬而出!
劍刃划過長空,鋒芒冷冽,竟將沿途飄落的數十片桃花整齊切開。
持劍之人一頭白髮,身形修長挺拔,黑金長袍隨風而動。
而在他對面,一道紅色身影如同翩飛火蝶般向後掠去。
紅蓮足尖輕點地面,腰身後仰,恰到好處地避開鯊齒劍鋒。
她手腕隨之一轉。
一柄造型奇異的鏈蛇軟劍在空中驟然彎曲,宛如真正甦醒的赤色毒蛇,繞過鯊齒劍,直取衛莊手腕!
鏈蛇軟劍剛柔並濟,軌跡難以預測。
上一刻還如長鞭般纏繞,下一瞬便可繃得筆直,化作貫穿咽喉的毒牙!
紅蓮這些年跟隨衛莊修習劍術,劍道早已今非昔比。
她將昔日作為武器使用的赤練軟劍與劍閣所學熔煉為一,招式愈發詭譎。
尋常劍修若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武器,只怕連劍鋒從哪個方向襲來都無法判斷!
可她的對手終究是衛莊,面對繞向手腕的鏈蛇軟劍,衛莊神情沒有半點變化。
他沒有動用道力,也沒有釋放劍意。
手中鯊齒只是向上一挑!
鐺!
鏈蛇軟劍與鯊齒碰撞,發出一聲清脆劍鳴。
紅蓮只覺得一股極其精妙的力量沿著劍身傳來,力量並不狂暴,卻恰好落在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間。
整條鏈蛇軟劍頓時失去控制,被鯊齒帶得高高揚起!
紅蓮眼神一凝,腳下步伐變換,身體旋轉一周,試圖藉助腰身轉動重新收回軟劍。
赤紅劍刃隨之旋轉,劍鋒掀起片片桃花,化作一道環繞兩人的絢麗花環!
衛莊卻只向前踏出一步。
恰好進入紅蓮劍招最難迴轉的空隙,鯊齒沿著鏈蛇軟劍划過,劍鋒不斷碰撞,濺起一連串耀眼火花!
錚錚錚!
紅蓮接連後退。
她每退一步,衛莊便向前一步。
兩人身影在桃花林中快速穿梭,交錯劍光將漫天花瓣切開,又在劍風牽引下形成一道赤紅與粉白相間的旋渦。
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運轉任何道法。
沒有劍氣縱橫,也沒有大道法則顯化,僅僅是最純粹的劍招交鋒!!
可其中兇險,絲毫不遜色於尋常強者之間的神通搏殺。
紅蓮的鏈蛇軟劍又一次從極為刁鑽的角度刺向衛莊心口。
衛莊側身避讓,手中鯊齒忽然翻轉,寬闊劍脊重重敲在鏈蛇軟劍側面。
鐺!
軟劍偏離方向。
紅蓮立即收劍,身軀卻借著兩劍碰撞的反震力量向衛莊貼近。
她左手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短刃,寒光一閃,直抵衛莊胸膛!
衛莊眉梢微挑。
下一瞬,他握劍的手腕驟然一轉。
鯊齒劍先是向下壓住鏈蛇軟劍,隨後以劍柄撞開紅蓮左手短刃,還沒等紅蓮反應過來,衛莊便向前半步,鯊齒劃出一道冷冽弧線。
劍鋒停下。
冰冷劍尖已經抵在紅蓮咽喉之前!
四周驟然安靜,只有瀑布奔涌的聲音迴蕩山間。
幾片桃花從兩人之間飄落,其中一片落在鯊齒劍尖上,被殘留的鋒芒無聲切成兩半。
衛莊右手持劍,神情冷峻,紅蓮一隻手握著鏈蛇軟劍,另一隻手則保持著被震開的姿勢。
她低頭看了一眼抵在咽喉前的劍鋒,非但沒有半點失落,嘴角反而揚起一抹明艷笑容。
「我又輸了。」
衛莊面無表情的收回鯊齒。
「你的劍太急,鏈蛇軟劍的優勢在於變化,不在於以奇取勝。方才你連續變招,看似難以捉摸,實際上每一次變化都在損耗劍勢。」
「面對弱者,這些變化足以讓他們疲於應對,但面對真正的劍道強者,你的每一次多餘變招,都會成為破綻。」
紅蓮眨了眨眼睛。
「那如果面對你呢?」
衛莊淡淡道:「破綻更多。」
「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紅蓮嘴上抱怨,眼底卻滿是笑意。
她緩緩收回鏈蛇軟劍,向衛莊走近一步。
兩人的距離本就不遠,隨著這一步落下,幾乎已經能夠感受到彼此呼吸。
衛莊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做什麼?」
紅蓮仰起頭,看著衛莊那張依舊冷峻的臉,笑意變得更加明顯。
「剛才比劍,你把我的髮簪弄歪了。」
「所以?」
「你弄歪的,自然該由你替我整理好。」
衛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紅蓮一頭長髮確實在方才交手時略顯凌亂,赤紅髮簪向右偏了一些,幾縷黑髮垂落耳邊。
「自己整理。」
衛莊轉身便要離開。
紅蓮卻像早有預料一般,猛然向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小莊。」
衛莊腳步停下。
他低頭看向紅蓮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眉頭皺得更深。
「放手。」
「我不。」
紅蓮回答得理直氣壯。
「你都說我的劍法還有破綻了,身為劍首,難道不應該多教一教自己的弟子?」
「你何時成了我的弟子?」
「那便不是弟子。」
紅蓮眼中掠過一絲狡黠,聲音也變得輕柔。
「換成別的身份,也可以。」
衛莊沉默了,他的感情向來克制。
即使心中在意,也極少真正表露出來,無論過去多少年,他似乎始終習慣以冷漠與強硬將所有情緒壓在心底。
可紅蓮卻恰好相反。
最初,她還會因為衛莊偶爾的靠近而臉紅,也會因為他一句難得的關心暗自高興許久。
隨著相處日久,她的膽子卻越來越大。
衛莊越是冷著臉,她越想靠近。
衛莊越是沉默,她越想看看這個驕傲冷漠的男人究竟能裝到什麼時候。
此刻,紅蓮抓著衛莊的衣袖,又向前靠近了一些。
兩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她甚至能夠看見衛莊銀白睫毛下那一瞬間的動搖。
紅蓮嘴角微揚。
「小莊,你的心跳好像比剛才快了。」
衛莊眼神一冷。
「紅蓮。」
「嗯?」
「放手。」
「如果我不放呢?」
衛莊手臂輕震,一股柔和力量沿著衣袖擴散,瞬間將紅蓮向後推開兩步。
力道掌握得極其精準。
既掙脫了她的手,又沒有真正傷到她。
紅蓮穩住身體,看著已經背過身去的衛莊,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最喜歡的,便是衛莊這副明明在意,卻偏偏要裝作毫不在乎的模樣。
平日裡高傲、冷漠,面對任何強敵都從容不迫。
可只要她真正靠近,衛莊反而會顯得有些無所適從,嘴上說著讓她退下,手上卻從來沒有真正傷過她。
就連每次切磋時,衛莊都會把力道控制到極致。
鯊齒看似兇狠地指向她的要害,最後卻不會傷到她一根髮絲。
這樣的傲嬌,實在讓紅蓮喜歡得很。
(誰說衛莊不算白毛傲嬌?)
「你笑什麼?」
衛莊冷聲問道。
「沒什麼。」
紅蓮重新整理好髮簪,笑吟吟地走到他身邊。
「只是覺得,堂堂衛莊劍首大人也有不擅長應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