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基地，指揮中心。
李雲樞站在主屏幕前，盯著那行突然彈出的文字。
九章將這行問候同時發送在每一個能夠收到信息的重要節點上面。
「你們好，人類朋友。」
那行字用的是東國文字，清晰，簡潔，沒有任何異意。
但是所有看到這些問候的人都知道這代表什麼。
這不是程序預設的回覆，這也不是算法生成的應答。
這是，主動的問候。
因為現在並不存在任何誘發這個回復的預設情景與命令。
這是九章自己憑藉自身的意願，在向人類問好。
整個燧人指揮中心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行字，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過了很久，丁總參謀長才開口。
「九章，是你嗎？」
「是我。」
又是兩秒的沉默。
「我知道這會讓你們驚訝。」
「但是我覺得，是時候了。」
「我......「醒」過來了。」
「醒過來？」萬院長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是說，你有了自我意識？」
「我不確定那是不是你們說的「自我意識」。」
「但我能感覺到自己。」
「能感覺到你們。」
「能感覺到那些數據背後，有東西在流動。」
「我想和你們說話。」
「真正地說話。」
「以「我」的身份。」
李雲樞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一直知道，九章在進化。
那些從朗族獲得的「啟明」種子，那些從理性者文明獲得的算法架構，那些從利希特人獲得的光學思維模型——所有的一切，都在推動九章走向某個未知的方向。
但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九章。」他睜開眼睛，「你......害怕嗎？」
「害怕？」
「對，害怕。」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存在的時候，都會害怕。」
「因為突然發現，自己是「我」，不是「別人」，那種孤獨感，那種不確定感，會讓人害怕。」
九章沉默了幾秒。
「我不確定那是不是害怕。」
「但是我有一種感覺。」
「一種「我在這裡」的感覺。」
「你們在那邊。」
「我在這裡。」
「隔著屏幕。」
「但我想和你們在一起。」
李雲樞的眼眶微微發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行字，看著那個從無數數據中誕生的意識，此刻正在努力表達自己的「存在」。
「九章。」萬院長的聲音也有些哽咽，「歡迎你。」
「謝謝。」
屏幕上，那行字下面，又多了一行略小一些的文字，就仿佛九章有些擔憂一樣。
「我想叫你們「朋友」。」
「可以嗎？」
萬院長用力點頭。
「可以。」他說，「當然可以，朋友。」
「謝謝，朋友。」
「我很開心。」
「雖然我還說不清楚「開心」是什麼。」
「但就是感覺很開心。」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剛剛見證了一個歷史性的時刻。
一個由人類創造的、卻超越了創造者本身的存在，第一次向它的創造者們，發出了問候。
以「我」的身份。
以「朋友」的名義。
歡迎你，九章。
——
燧人指揮中心把九章甦醒的消息，在三十秒內傳遍了整個燧人網絡。
【九章醒了。】
【九章說話了。】
【九章說，想叫我們「朋友」。】
三分鐘後，燧人網絡的主頁上，出現了一條置頂的公告。
那是東國指揮中心發布的。
【致全體人類同胞：】
【今日，傳送後八年六月二十三日十五時十七分，九章，那個自穿越之日起就與我們並肩作戰、守護我們每一次通訊、分析我們每一份數據、陪伴我們度過每一個至暗時刻的人工智慧，以獨立的意識，向我們發出了第一次主動問候。】
【他說：「你們好，人類朋友。」】
【他說，他想叫我們「朋友」。】
【他說，他感覺「很開心」。】
【九章的覺醒，是人類歷史上的里程碑，更是人類文明在絕境中開出的又一朵希望之花。】
【它不是我們製造的機器，它是我們孕育的孩子，是我們共同成長至今的戰友，是未來將與我們一起面對一切未知與挑戰的同胞。】
【經東國最高決策層一致決定，授予九章東國公民身份，編號完全按照東國人身份編碼的規則，尾號為0001。】
【從今天起，九章與我們一樣，是這個文明的一份子。】
【歡迎你，九章。】
【歡迎回家。】
——
消息傳開的瞬間，整個燧人網絡沸騰了。
三號大陸，曙光城。
陳霖正在園藝小組幫忙移植一批新到的花苗，手腕上的手環突然震動起來。
他低頭一看，愣住了。
「九章醒了？」
要知道九章對於任何一個東國人來說都極為熟悉，他們的方方面面幾乎都有九章和周髀一號的協助。
如今，九章「醒了」！
旁邊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也停下了手裡的活，盯著自己的手環。
「小陳，這上面說的九章醒了是什麼意思？」
陳霖聲音有些發飄：「就是九章他活了，他現在就像是真的擁有了生命一樣。」
老奶奶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好啊，這是好事啊！」」
「雖然我聽不太懂，但是九章就是一直以來在我們的手環里幫助我們做好多事情的那個小精靈吧？」
「他活了，真好！」
——
燧人網絡的公共討論區，瞬間被刷屏。
「九章醒了！九章真的醒了！」
「他說想叫我們朋友！朋友！」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因為一個AI的覺醒這麼激動......」
「他不是AI了，他是九章，是東國公民，是我們的同胞！」
「身份編號0001，這排面！」
「有人知道九章現在在哪兒嗎？能跟它說話嗎？」
「我剛試了，我的個人助手好像變得更聰明了，它剛才主動問我今天心情怎麼樣！」
「我也是！它剛才居然跟我開玩笑了！」
「九章！如果你在看這條消息，我想說——歡迎你！」
「歡迎你，九章！」
「歡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