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實也有這個感覺，雲樞，你呢？」丁參謀長緩緩的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一旁的李雲樞。
「我也有同感，它們表現的太過於異常了。」李雲樞回答。
「從它們出現開始，到最後的狼狽逃竄，整個過程都透著一股...…不協調。」
「它們似乎擁有遠超我們的技術，但運用得卻極其笨拙，甚至愚蠢。」
李雲樞和丁參謀長對視一眼，目光重新投向主屏幕上定格的戰場畫面和旁邊的數據流。
「九章，周髀一號，調取戰役全過程記錄，從目標出現開始。」
「重點標註以下異常節點：能量反應、武器系統響應模式、戰術選擇、對我方不同層級威脅的反應程度，進行對比分析，並建立對應模型。」
【指令確認，數據調取中......】
【分析模塊啟動。】
九章的電子音響起，中央的主屏幕被分割成數個區塊，開始高速回放並分析之前的戰鬥記錄。
「第一個異常點，」李雲樞指著屏幕上一段異族艦隊從第四大陸衝過來的影像。
「它們的入場方式，如此龐大的艦隊，從出現到移動到目標位置，它們的陣型居然連一絲一毫的變化都沒有。」
「它們根本就不是自己移動，更像是被那個力場固定，然後整體一同移動過來的。」
「它們無論是前進的方向還是加速，甚至是停止前進都完全一致。」
丁參謀長眼神一凜：「沒錯！如果是自主航行，不可能完全沒有絲毫的差別，更不用說它們那些千奇百怪的「船隻」了，它們更像是一群乘客，而不是駕駛員。」
「第二個異常點，」萬院長這時接口說道，他調出了艦隊初期的能量掃描圖，「能量傳遞範圍。」
屏幕上，數據曲線清晰顯示，以四號大陸為圓心的特殊能量場，即便是在受到嚴重干擾的情況下也沒有任何變化，籠罩範圍也完全一致。
「這給我的感覺就是，他們根本就沒辦法干涉那個能量場。」
「第三個異常點，武器系統。」李雲樞將畫面切換到異族艦隊發動第一波攻擊的時候，「它們的武器威力巨大，技術原理詭異，但運用效率極低。」
「那種墨藍色的力場防禦強度極高，但似乎完全沒有智能調節能力，無論面對的是飛彈還是炮彈，都維持著相同的能量輸出，造成了巨大的浪費。」
「還有那種最後出現的追蹤型的紫色光束，」
「威力驚人，而且發射窗口極短，似乎可以應對任何威脅，只是卻根本沒辦法控制的樣子，也完全不會區別優先目標，導致能量迅速耗盡。」
「第四個異常點，戰術層面。」丁參謀長的聲音有些亢奮起來。
「它們對我方攻擊的反應完全是被動的。」
「我們干擾，它們就試圖重建網絡；我們集火，它們就全力防禦；力場失效，它們才動用那種高耗能武器反擊。」
「而且自始至終，沒有試圖主動摧毀我們的指揮節點、後勤樞紐、或者軌道上的燧明衛星和天穹長城節點。」
「尤其是對高空單位，」萬院長強調，「燧明衛星和天穹長城平台全程對其進行監控和打擊，它們卻沒有任何對等的反擊或干擾行為，仿佛根本看不見，或者無法理解這些高空威脅的存在。
「這在一個掌握了力場和其它尖端科技的文明身上，是絕對無法想像的短板。」
「第五個異常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李雲樞調出了最後異族艦隊收縮、傳遞能量、最後突然加速逃離的畫面。
「它們的應對。」
「注意看，整場戰鬥他們的各種表現都極為被動，根本看不出一點高級文明的樣子，毫無戰爭水平。」
「所有不該犯的錯誤它們幾乎都犯過了。」
「還有那些雕像，」萬院長補充道，「監控表明，它們似乎是艦隊的核心單位和能量節點。」
「請看這裡。」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小段記錄。
只見一艘帆船在戰鬥的最後，由於力場消失而被一枚炮彈擊中了雕像所在的位置。
雕像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那個與雕像有幾分相似的傢伙被炮彈直接變成了碎肉。
可是緊接，這看上去毫髮無損的雕像就失去了所有的動力，任憑船上的異族如何折騰雕像都沒有任何反應，直到被下一波的攻擊撕碎。
「恐怕只有那種與雕像有幾分相似的異族才能操控那種裝置。」
一通分析下來，九章和周髀一號也成功建立了模型——
這些異族，擁有部分極其先進的科技造物，如強力力場防禦、特殊光束武器、無人操作單位等。
但其本身卻缺乏最基礎的、可持續的能源技術；
擁有強大的打擊力量，卻缺乏有效的戰術意識和戰場感知能力和應對手段；
看似是一個整體，實則極度依賴一個脆弱的中樞，一旦中樞受創，整個體系便瀕臨崩潰。
「我明白了…」李雲樞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它們不是在駕駛艦隊，它們更像是在『搭乘』並使用一套它們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撿來的高端裝備！」
「它們本身的文明層次，可能遠低於這些裝備的技術水平！」
「它們只是掌握了某種啟動和使用的方法，但無法複製，無法有效維護，甚至無法充分發揮其性能！」
「所以它們的戰鬥顯得如此彆扭，拿最最先進的槍，卻只會笨拙地掄起來砸人，而且子彈打光就沒了！」
「它們對高空威脅毫無反應。」
「因為它們固有的認知里，根本沒有衛星、軌道打擊這個概念，它們可能來自一個沒有發展出此類技術的世界！」
這個結論讓指揮中心內所有人感到一陣荒謬，卻又無比合理地解釋了之前所有的違和感。
它們的強大，是虛假的，是借來的。
它們的弱點，根植於它們自身文明的局限性。
「如果真是這樣…」丁參謀長眼中重新燃起戰意，「那它們就不是不可戰勝的神明，而是一群僥倖獲得了強大武器的乞丐！」
「它們的裝備總有耗盡的時候，它們的操作說明書顯然也不完整！」
「這仗——還有的打！」
就在眾人因這一發現而稍感振奮時，一名通訊軍官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急促：
「報告！四號大陸東岸，蟲族巢穴能量反應急劇攀升，五個母蟲信號正在同步強化，海獸登陸速度加快，蟲群規模指數級增長，異族艦隊發出的誘導聲波強度再次提升！」
虛假的強大也是強大，借來的刀，同樣能殺人。
危機，並未解除，反而以更清晰、更迫近的姿態，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