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既然知道了是怎麼回事,方知意就不著急了。
「俗話說,捉賊捉贓,捉姦捉雙。」方知意盤算著,「而且人家送一次禮就能被放出來,我還是不去做這個無用功了。」
因為方知意沒有去舉報,所以傅家安然無事,隔天他在門口曬太陽,傅雲深看見他還溫和的笑了笑,方知意也禮貌的回應了一下,眼睛瞥向傅雲深的手,指節上的老繭就沒人懷疑嗎?
眼看傅雲深去開店,他也站起身來。
「方大哥,你要出門?」一道女聲傳來。
方知意回過頭笑道:「是啊,走走親戚。」
沈知夏打量著他手中的包袱,笑了笑:「那你路上加點小心,可別走夜路。」
方知意連連點頭:「好的好的。」
等他走後,沈知夏腳步輕快的來到了傅雲深的店裡,此時傅雲深正看著帳本發呆,昨日舊部來找他,他也看出來了,兄弟們過得都不太好。
沈知夏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煩惱什麼:「別想了,你都金盆洗手了,難道還要走回去不成?」
傅雲深苦笑:「我倒是不想,但是他們也是沒辦法,通緝令依然掛著,他們進城都冒著掉腦袋的風險。」
沈知夏只是思考了一下:「要不,把咱們的錢給他們一些吧?」
傅雲深寵溺的看了沈知夏一眼:「知夏,你就是太善良了,就按你說的辦。」他還藏著不少金銀,就連沈知夏都不知道。
而此時的方知意已經走到了一條細窄的街道上,左顧右盼,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抱著鋤頭蹲坐在牆邊的老頭身上。
「老人家。」方知意走到近前蹲下。
「哎,哎,我是不是擋道了?馬上就走。」
方知意伸手按住他,搖了搖頭:「老人家,我跟你打聽一個人。」
老頭苦笑:「我老了,眼睛都看不清了,還認識什麼人啊。」
方知意短暫停頓了一下:「這個人你一定認識,清風寨大當家,下山虎。」
此言一出,老頭的神情激動起來,腦門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誰?你,你是誰?」
方知意安撫著他:「我是...給你討公道的人。」
老頭一愣,仔細打量方知意,許久搖了搖頭:「公道?這世道哪有什麼公道?」
方知意笑了笑:「有的,你信我。」他掏出了紙筆,就地鋪開。
老頭最終開始緩緩講起了他的故事。
老頭原先有一個幸福的家庭,雖然不說大富大貴,但是吃飽是沒問題的,家裡人還商量著要送小孫子去新學堂,聽說外面的人現在都流行上新學堂,以後能做大官,當將軍。
但是一切的美好都在一個夜晚被打破了,老頭聽見外面傳來喧鬧聲,他當即意識到不好,想要起床把門抵住,終究是慢了一步,木門被砸開,大批的土匪湧進來。
任由他們哀求,土匪們壓根不聽,為首的那個人一把推開他的老伴,老伴一頭撞在窗沿上沒了動靜,兒子也被當場殺死,兒媳被擄走,老頭頭上挨了一下,昏迷了過去,他醒來之後開始尋找家人,卻發現兒子老伴都死了,兒媳和孫子不見了。
而他周圍的幾家人都是同樣的遭遇,幾天後,他們這些還活著的人收到了土匪的口信,還有他們被擄走親人的殘肢,要求他們支付贖金。
老頭變賣了家裡那些笨重的物件,湊了些錢交了贖金,但是等來的卻是自己孫子早已經惡臭的屍骨,至於他的兒媳,應該也是受盡折磨死了。
「我們村裡的地主家更慘,他的兩個兒子都被擄走,土匪把他大兒子的手送了回來,任老爺捨不得錢,遲遲沒有給贖金,還揚言要踏平清風寨,過了兩日,他大兒子的頭顱被裝在一個筐里送了回來,還有他小兒子的一隻手。」
方知意沉默了一陣,筆下沒停:「然後他給贖金了?」
老頭點頭:「給了,但是土匪依舊不放人,還要求加錢,任老爺一激動暈死了過去,他老婆給加了不少錢,聽說家裡值錢的物件都給了出去,但是任老爺直到死也沒有看見他兒子回來。」
他喘了口氣:「我到城裡來,就是想看著官府剿匪的那天,但是官府只是接了狀子,沒有動作。」
方知意點了點頭,又讓老人在自己寫的字旁邊按下一個鮮紅的掌印。
「你寫的這東西我看不懂,但是沒用,你肯聽我講講我就謝謝你了。」老頭不住的作揖。
方知意猶豫了一下,掏出了身上的錢遞給他,但是老頭沒有接,只是縮回了身後矮小的棚屋裡,不一會,悲愴的哭聲傳出來。
方知意深吸一口氣離開了。
「我本來有三個兒子,大兒子跟人走商,被土匪打死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講述著,「二兒子躲避土匪,不慎掉進山崖摔死了。」
他的小兒子活了下來,只不過活得並不好,因為那年土匪們圍住了他們的村子,逼迫年輕男子加入,為了家人的安全,老人的小兒子加入了土匪。
旁邊有人接話:「你年輕,沒見過,那些土匪把人綁在村頭的木頭架子上,誰反抗,他們就從架子上的人身上剮下一塊肉來,當著大傢伙的面烤來吃了,那天我記得土匪殺了十幾個人。」
之前說話的老頭爭辯道:「二十幾個!」
「有那麼多嗎?」
「你老了。」
方知意追問道:「那老人家,你的三兒子後來回來過沒有?」
老人臉上的表情遲疑了一下:「沒有,有同村的小子逃回來過,他說,有不少人想要逃走,但是被土匪抓住就是個死,我...」
方知意知道了,老人心裡相信他的兒子還活著。
他捲起手中的紙跟人告了別,幾個老人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他究竟是要幹嘛。
城郊的一處茅草房,一個坐在陰影里的獨臂男人看著眼前的方知意,張口就要錢。
方知意也沒有猶豫,把身上的錢都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