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剛來,要做的事不少。
剃完頭,簡單用刺得頭皮發麻的冷水外加洗潔精清洗後,小杜就將我叫了過去,告知我等一會有管教來點名。
管教進來前,他會喊稍息立正,緊跟著大家就要一起喊口號(口號是八個字,想了半個小時實在是想不起來具體怎麼喊了)。
喊完口號後,就是報數,之後聽命令向後轉,面對管教,一起喊警官好。
有時候,管教會讓報名,報名就是按照大家排列的順序,自己喊出自己的名字,然後蹲下。
不用報名則需要走這一步。
為了讓我知道具體怎麼做,小杜還叫來兩人給我演示,緊跟著我加入其中演練了兩遍。
這些基礎操作,對於年輕人而言,沒什麼難度,主要是要放得開,要是因為不好意思等等的放不開就會顯得很拘謹。
訓練好,大家就一起站在所謂的放風場上等待點名,我也才有時間觀察現場情況。
厚重的雙層鋼門上,有一個小窗口。
不論是鋼門還是小窗口,都只能從外面打開。
進門右邊是水龍頭。
早晨,中午還有晚上吃飯的時候會有水,其餘時間則直接關了。
水龍頭旁邊是一個塑料大缸,專門用來存水以應對沒水的時候使用,因為上廁所需要舀水沖。
兩側的牆壁上,鑲嵌了一個兩米長的兩層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個藍色的塑料小盆,還有漱口缸和牙刷。
一邊用來放吃飯的小盆,所有小盆整齊排列。
另外一邊則放置漱口缸,洗臉用的毛巾,疊成正方形,擺放在漱口缸上方。
牙刷很小,並不像家裡所使用那種,刷頭下來就是一個食指可以弄進去的指套,直接套在手指上進行刷牙。
由於我剛到,對外面的情況了解比早就在裡面待著的人要多,大家都各種問我,外面有沒有發生什麼大事等等。
正聊著,隔壁一號監室的鐵門忽然響了,緊跟著就有人喊口令,所有人報數,大家立馬站成一排等待。
管教進來前,會先打開鋼門的小門進行通知,讓裡面的人知道他們要進來,該站好的站好。
點名很快就來到我們這邊,按照先前小杜走的流程走完後,管教盯著我,問我:「你叫什麼?」
回答名字後,他又問我:「因為什麼進來的?」
告知偷渡後,他點了點頭,說了聲領早點就走了,去下一間繼續點名。
還吃早點?
看著小杜用盆抬進來一盆饅頭,我心想這他媽的生活還是可以嘛,早上還給早點吃。
一個人一個饅頭,都是按照有多少人給,不會多給也不會少給。
他們說,周一和周五吃的是雞蛋,其餘時間就是一早饅頭,一早花卷,就這三樣,雷打不動。
剛吃完饅頭,三號監室就傳來了阿龍的喊聲,他直接喊我小名。
兩個監室就間隔一堵牆,管教剛剛詢問我名字,他明顯是聽到了,知道我也進來了。
他問我進來了幾人,我說只有我和小雙,他說剩下的人,諸如阿皮等等當初被他都叫過去的人,一個都跑不了,早晚要進來。
他還安慰我說進來了就好好的待著,我這個也不是很重,半年也就可以出去了。
同時,他還喊小杜,對我照顧一點。
因為小杜的老表和小杜一起被抓進來,正好和阿龍在一個監室,雙方玩得挺好。
九點,所有人都進入裡面,拿上小凳子坐在大板上,面對有規章制度的牆壁,開始朗誦兩版規章制度。
讀完後,大家該看書的就看書,要麼就是閉目養神。
我因為才剛來,必須要將兩版規章制度都給熟背才可以玩牌和看書。
規章制度不論是誰,進來都必須要背。
因為管教會不定期進行抽查,說是市裡的有時候會下來檢查,然後就會對其中某一條抽查,抽到的人必須要立馬就能背出來。
抽到背不出來,就會遭受管教怒罵或者是罰班。
為了早日能玩上牌和看上書,我開始默默背誦。
正背著,外面鐵門就傳來響聲,緊跟著昨晚送我進來的管教就帶著一個輔警進來,叫了我一聲,我趕忙回應了一聲到,然後衝下大板到對方面前。
上手銬,直接就被帶了出去。
進出放風場通向外面的鋼門都要喊報告,管教同意才能出去。
出去後,要先貼牆站在牆角畫好的腳印上,管教讓走才可以走。
所有的一切,都是規矩,必須嚴格按照規矩進行。
這些事,小杜都早就教過我。
外面的情景和昨晚看到的差不多,就是兩塊面積不小的地,地裡面種著各種蔬菜,有青菜,白菜,蓮花白和蘿蔔。
我被帶到了談話室,進行一些簡單的訊問,然後拿給我牙刷就要被送回去。
出門時,小雙正好被帶進來。
新人剛到,都要被帶進談話室進行訊問,如此過程需要進行七天,但這些管教嫌麻煩,都只會第一天帶到談話室來走個流程,之後每天就是將列印好的筆錄直接拿到監室簽字按手印,但要是被下來視察的領導詢問,就必須要說前七天都是到談話室進行談話。
和小雙,只能是匆匆對視一眼,無法進行交流。
他應該還是能接受,因為他並未哭喪著臉,而是朝我笑了笑,我也朝他笑了笑。
學習時間是四十分鐘,九點四十結束學習後,休息二十分鐘進行體能訓練。
所謂的體能訓練,就是全部站成一排在放風場原地踏步,一邊踏步一邊喊著口號,踏十分鐘左右就開始繞圈。
等到喇叭喊可以休息了,這才能自由活動。
因為我剛來,什麼東西都沒有,裡面的人對我還是挺照顧,有人找來一個早前離開之人留下的杯子,給我弄了點茶葉。
很快就有人拉來熱水,送進來後專門負責倒熱水的人給每個人的杯子倒上熱水,剩下的則存到一個塑料桶內後續專門的時間進行添加。
緊跟著就是打飯。
得知要吃飯了,我還很好奇裡面吃的是什麼。
當鋼門上的小窗口打開,看到別人打進來的菜,好奇瞬間消失一大半。
酸菜煮土豆片,放的是牛油,每個人一勺多一點。
飯管夠,不夠吃可以讓多給一點。
他們說,每天的伙食就是這樣,早晚都是酸菜煮土豆片。
唯有每個周的周一和周五晚上伙食會有改善。
一個月,一頓清燉牛肉,兩頓小炒,兩頓清湯雞,外加兩頓番茄煮豆腐外加一頓番茄雞蛋。
所以對於在裡面時間長的人而言,每個周所期待的就是周一和周五,其餘時間完全沒盼頭。
好在這裡面可以買小食品,早就買了榨菜和香辣菜以及雞油辣子,有專門的人在吃飯前會將這些東西混合拌在一起,吃飯的時候每人給一勺,否則光是酸菜煮土豆,真吃不下去。
在外面,每一頓飯都少不了肉,伙食忽然變成這樣,食慾不是很強。
對此,我倒也不是很在意,想著吃不下正好趁此機會減減肥,因為自從從緬北回來後一直待在家裡,活動很少,朋友見到都說我有些發福了。
洗碗,也有專門的人負責。
這種活兒比較輕鬆,都是進來時間長了的人才能排得上。
對於我這種新人,第一步就是負責馬桶,緊跟著就是擦防風場。
早晨大家洗完臉,中午洗完碗,晚上洗澡後,都需要用毛巾像擦地一樣,快速將水泥地面上的水推到水龍頭下方的出水口,保證地面沒水。
十一點半左右要收風睡午覺,快要到時間,阿坤提醒我在馬桶裡面放點水,然後提到裡面去放著。
午覺時間是十一點半到一點半,期間裡面的門和昨晚一樣是要鎖起來。
收風的方式,和早晨點名的方式差不多,只不過少了點名這一環節。
小杜問我,要不要給家裡打電話,可以寫紙條給前來收風的管教,內容只能是上帳和帶衣服等等。
外套被收走,身上穿著的衣服還是別人的,我表示需要,他就找來紙筆,幫我寫了一張紙條,告知家裡人上帳和送點衣服進來。
收風點名後,小杜將紙條交給管教,跟著我們就被趕進裡面。
「給你!」
就在床鋪整理好,我正計劃準備睡覺時,阿坤忽然將值班人員要佩戴得袖套遞給我。
本以為,不需要我值班。
但很明顯,是我想多了。
他緊跟著說:「這個監視的規定是新人來了後,要連續值守十五天的午班,一個月的晚班,之後才能排到休息。」
昨晚見其餘人值班沒什麼感覺。
等輪到自己,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艱難。
而且,進入這裡面,各種規矩雖然不少,但規矩束縛還不是最折磨人的,最折磨人的是思想鬥爭。
因為,最煎熬的時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