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花那句話很輕，像是羽毛，卻又重得像鉛塊，砸在寂靜的ICU走廊里。
李大軍錯愕地站在原地，呆愣地看著妻子的背影。
幾秒後，他臉上的錯愕變成了猙獰。
「你個臭娘們，你在說什麼！」
他突然嘶吼起來，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撞出一串回音。
「信不信我現在就打死你！」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拽住劉翠花的後衣領，把她整個人扯得轉了過來。
「是不是那幾個小雜種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啊？」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他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劉翠花的臉上。
劉翠花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
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樣。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憤怒而五官扭曲的男人，看著他發狂。
那雙原本還含著淚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
「吵什麼吵！這裡是醫院！」
不遠處，一個值班的小護士聽到了動靜，快步走了過來。
她看到眼前的一幕，一個男人正揪著一個女人的衣領，女人臉上還帶著清晰的巴掌印。
小護士立馬上前，伸手想去拉開李大軍的手臂。
「先生，請您冷靜一點，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
李大軍正在氣頭上，看到有人來管閒事，胸中的邪火瞬間找到了新的宣洩口。
他看都沒看，抬腳就是一踹。
「砰」的一聲悶響，小護士被他一腳踹在小腹上，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幾步，撞在了牆上，疼得彎下了腰。
「老子的家事，和你個小賤種有什麼關係！」
李大軍惡狠狠地唾罵著，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那個年輕的護士。
「給老子滾遠點！」
劉翠花看著倒在地上的護士，死灰般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看著李大軍，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小護士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但她沒有哭喊，而是扶著牆，掙扎著站起來，怨恨又恐懼地看了李大軍一眼。
她沒有再上前，而是轉身，用最快的速度跑向不遠處的護士台。
「王姐！快！有人在ICU門口鬧事！還打人！」
護士台後面，一個年長些的護士長正在整理病歷，聽到喊聲立刻站了起來。
「怎麼回事？小莉你怎麼樣？」
護士長扶住跑過來的小護士，看到她慘白的臉色和捂著肚子的手，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他打女人，我去拉，他就踹我……」小護士的聲音帶著哭腔，指著走廊那頭。
護士長立刻拿起桌上的電話，一個按給醫院保衛科，一個直接撥了110。
「喂，保衛科嗎？住院部A棟12樓ICU門口，有人行兇鬧事，立刻派人上來！對，立刻！」
「喂，110嗎？這裡是市第一人民醫院，有家屬在院內鬧事，並且毆打了我們的醫護人員，情況很嚴重，請你們立刻出警！」
掛斷電話，護士長安撫地拍了拍小護士的後背。
「別怕，有監控。敢在醫院動手打我們的人，我讓他牢底坐穿！」
她的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憤怒和決絕。
「這種惡人，絕對不能放過！」
走廊那頭，李大軍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還在對著劉翠花發泄著自己的憋屈和憤怒。
「你現在嫌棄我了？啊？沒有我，你連那棟別墅的門都摸不著！你還想跟我不過了？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他的話音未落，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幾個穿著保安制服，手持警棍的壯漢從裡面沖了出來，目標明確，直奔他而來。
李大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個保安一左一右地抓住了胳膊，用力向後一擰。
「啊！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他掙扎著，卻被死死地按住。
另一個保安上前，直接將他雙腿一別，整個人被按得跪倒在地。
冰冷的地面，和剛才在家屬院裡那種半蹲不蹲的屈辱感完全不同。
這是實實在在的，被人用暴力摁下去的。
被幾個壯漢控制住之後，李大軍腦子裡的那股邪火，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意識到，自己好像闖了大禍。
「誤會！都是誤會！」
他開始企圖辯解，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我就是愛女心切，一時衝動了，我女兒還在裡面搶救，我就是……情緒失控了……」
一個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保安隊長走過來，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被同事扶著的小護士。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不知道是擦汗還是擦什麼的毛巾，皺著眉團成一團。
「你可別叭叭了。」
他上前一步，在李大軍驚恐的注視下，把那團毛巾直接塞進了他的嘴裡。
「嗚嗚嗚！」
「等警察來了你再說吧，現在說啥都是閒的。」
保安隊長拍了拍手，對著手下揮了揮。
兩三個保安會意，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把還在掙扎的李大軍拖到了走廊的角落裡，死死地按在地上。
劉翠花就站在原地，從頭到尾，一動不動。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被塞住嘴，像牲口一樣被按在冰冷的瓷磚上，等待著警察的到來。
她的臉上，沒有悲傷，也沒有解脫。
什麼都沒有。
四周逐漸聚攏了一些看熱鬧的病患家屬，對著角落裡的鬧劇指指點點。
「這男的瘋了吧，在ICU門口打人？」
「打了自己老婆，還打了護士，嘖嘖，真不是個東西。」
「看他老婆那樣子，估計也是被打習慣了，麻木了都。」
議論聲不大，卻像無數根細針，扎在劉翠花已經千瘡百孔的自尊上。
N市警方的效率極高，不到三分鐘，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就乘電梯上來了。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被保安按在地上的李大軍，以及旁邊臉色慘白的小護士和臉頰紅腫的劉翠花。
為首的警察環視一周，眉頭緊鎖。
「怎麼回事？」
護士長立刻上前，將事情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同時指向牆角的監控攝像頭。
「警察同志，我們這裡都有監控，他先動手打他妻子，我們護士去勸阻，被他一腳踹倒在地。」
警察點了點頭，走到李大軍面前。
保安鬆開了手，但依舊將他圍在中間。
李大軍嘴裡的毛巾被扯了出來，他大口喘著氣，臉上滿是驚慌。
「警察同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