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羅鎮岳坐在病床邊,替熟睡的母親掖好被角,動作輕柔。
林默有點坐不住,那份在靶場上的亢奮還沒完全消退,又被眼下高家來的跟蹤者搞得莫名的興奮。
他抬眼,衝著一旁站得筆直的肖張遞了個眼色,下巴朝門口的方向輕輕一揚。
肖張會意,但身體紋絲不動,他先是看向羅鎮岳。
「政委,我出去巡查一下。」
羅鎮岳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得到許可,肖張才轉身,和林默一前一後走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里空空蕩蕩,只有消毒水的氣味。
剛才那個被肖張教訓過的老莫,已經不見了蹤影。
「人呢?」林默壓低了聲音。
「跑了,或者躲起來了。」肖張的回答很乾脆,他貼著牆壁,向安全通道的方向探了探。
樓梯間裡同樣空無一人。
兩人在樓層里轉了一圈,護士站的護士正低頭忙碌,偶爾有家屬路過,一切正常得有些反常。
「他肯定還在。」林默很確定。
一個專業的跟蹤者,不會這麼輕易放棄任務,除非接到了新的指令。
兩人回到病房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這麼耗著,太被動了。」林默靠在牆上。
肖張沒有接話,他在等命令。
兩人對視一眼,再次推門走進了病房。
羅鎮岳已經站起身,正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林默徑直走了過去。
「羅叔,我想帶張哥出去一趟。」
羅鎮岳轉過身,看著他。
「引蛇出洞?」
「總比在這兒守株待兔強。」林默攤開手,「他既然是衝著我來的,我出去晃一圈,他總得跟上來。」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羅鎮岳看著林默,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嚴肅的肖張。
「注意安全。」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把槍帶好了。」
林默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一顆子彈擦著頭皮飛了過去。
槍?
還有槍?
他那點剛剛被壓下去的興奮,瞬間又被點燃了。
這他媽還玩個屁的法律博弈!
物理超度才是最終解決方案!
他幾乎能想像到高揚那張囂張的臉,在看到黑洞洞的槍口時會是什麼表情。
到時候就看這小子能堅持多久了。
小張,對著羅鎮岳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保證完成任務!」
兩人不再耽擱,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
軍用吉普發動,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匯入了車流。
林默坐在副駕,身體裡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動。
肖張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
「張哥,後面。」林默看著後視鏡。
一輛黑色的豐田轎車,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後面。
從他們駛出停車場開始,這輛車就一直綴著。
「看到了。」肖張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他非但沒有加速,反而將車速放緩,像個普通的下班族一樣,規規矩矩地開著車。
黑色轎車也跟著放慢了速度,始終保持著三到四個車位的距離。
車裡,林默感覺自己像個即將登台的演員,渾身都是戲。
「張哥,你說他現在在想什麼?」
「想我們去哪。」
「你說他會不會覺得我們發現他了?」
「他會的。」
「那他還跟著?」林默來了興趣。
「要麼是高家下了死命令,要麼是他對自己的技術很自信。」肖張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拐進了一條岔路。
這條路上的車流明顯稀疏起來。
後面的黑色轎車毫不猶豫地跟了上來。
林默咧嘴一笑。
「看來他對自己的技術是真自信。」
吉普車在道路上不急不緩地行駛著,窗外的街景不斷倒退,從繁華的市區,逐漸變得荒涼。
路邊的建築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綠化帶和郊野公園。
又開了十幾分鐘,車子已經完全駛離了城區。
前方出現了一片茂密的樹林。
肖張看了一眼後視鏡,那輛黑色轎車依舊緊緊咬著。
他猛地一打方向盤,吉普車直接偏離了柏油路,衝上了一旁的土路,顛簸著扎進了林子裡。
樹枝刮擦著車身,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車子在林間穿行了一段距離,停在了一片空地。
肖張熄了火。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沒過多久,那輛黑色的豐田轎車也跟著駛進了林子,停在了幾十米外。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夾克的男人走了下來。
老莫。
他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警惕地看著這邊,沒有立刻靠近。
「張哥,他過來了。」林默壓低了聲音,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那裡空空如也。
槍在小張那,你們在想啥。
「別動。」小張按住他的肩膀,「等他再近一點。」
老莫一步一步地靠近,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乾枯的落葉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著吉普車。
就在他距離吉普車還有不到二十米的時候,小張突然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
老莫的身體猛地一頓,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也摸向了後腰。
「朋友,跟了一路了,不累嗎?」小張站在車門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
老莫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你老闆是高揚吧?」小張繼續開口,「讓他自己來,派你這麼個小角色,看不起我們?。」老莫的身體緊繃,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一言不發,只是死死地盯著肖張。
林子裡只有風聲,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響動。
肖張把玩著手裡的軍用吉普車鑰匙,金屬片在指間靈巧地翻飛。「怎麼,你老闆沒教過你,遇到惹不起的人要怎麼辦?」
老莫依舊沉默,身體微微下沉,這是一個隨時準備發動攻擊的姿態。
車門「咔噠」一聲輕響。
林默從副駕上下來,他沒有看老莫,而是伸了個懶腰,仿佛剛睡醒。
他慢悠悠地走到肖張身邊,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這才將視線投向不遠處那個緊繃的身影。
「這位大哥,大過年的,不在家陪老婆孩子,跑這荒郊野嶺吹冷風,工資很高吧?」
老莫的臉藏在帽檐的陰影下,看不清表情,但攥緊的拳頭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默側過身,嘴唇湊到肖張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