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將手裡提著的衣物袋遞給他，「你的衣服。」
他側身進了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我不出去。」張遠環視了一下房間，最後在沙發上坐下，「我跟著你。」
林默正在拆衣物袋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張遠。
「跟著我？」
「政委的意思。」張遠的回答很簡單，沒有多餘的解釋。
一句話，讓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林默沉默了。
他明白了。
羅鎮岳這是不放心。
這一次栽了跟頭，難保不會出現第二次。
莫衛東那種人，高家能培養出一個，就能培養出第二個。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自己現在，已經從一個單純的「受害者」和「證人」，變成了一個需要被保護的「重要目標」。
林默感覺有些荒謬，甚至有點想笑。
他把袋子裡的衣服拿出來，是一套質感很好的休閒西裝，還有搭配的襯衫和褲子，連皮鞋都準備好了。
「謝了，張哥。」他將衣服放在床上，「還挺合身。」
「政委特意交代了，不能在形象上給你拖後腿。」張遠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他老人家想得還真周到。」林默也笑了，只是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
林默換好衣服，在鏡子前站定。
剪裁合體的西裝讓他整個人都挺拔了不少，少了幾分軍營里的銳氣，多了幾分都市精英的從容。
很適合晚上的場合。
「那今晚就辛苦張哥了。」林默轉過身。
「分內之事。」
「不過，」林默話鋒一轉，走到張遠面前，「我們得約法三章。」
張遠看著他。
「第一，你不能離我太近，我不想跟韓清吃飯的時候，旁邊還杵著一根電線桿。」
張遠點點頭，「可以，我會保持在視線範圍內的安全距離。」
「第二，點菜的時候，你不能比我點得貴。」
張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放心，我晚飯在食堂吃過了。」
「第三。」林默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張遠，做了一個手勢。
張遠看著那個手勢，愣住了。
點了點頭。
「那就走吧。」林默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率先拉開了房門。
軍區的越野車駛出大門，匯入城市的車流。
車裡很安靜，張遠專注地開著車，林默則靠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
羊城的夜晚，繁華得像一打翻了的珠寶盒。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韓清發來的定位，附帶一句話。
【我在這邊，你過來接我吧。】
林默把定位轉發給張遠。
「張哥，麻煩了。」
張遠看了一眼導航，調整了方向盤。
車子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條頗具風情的商業街路口。
林默推門下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燈下的韓清。
她今天沒有穿職業套裝，而是一身淺色的長裙，外面搭著一件米色的薄款風衣，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在夜風中輕輕揚起。
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少了律所里的那份鋒利，多了幾分鄰家女孩的恬靜。
可林默現在看她，怎麼看都覺得那份恬靜背後，藏著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省委一把手的千金。
這五個字，像一個濾鏡，讓他過去對韓清的所有印象都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嗨。」林默走到她面前，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和平時一樣自然。
「上車吧，外面風大。」
韓清沖他笑了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重新啟動。
「想吃什麼？」林默先開了口，試圖打破車裡那略顯古怪的安靜。
韓清側著頭，看著窗外，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半天，她搖了搖頭，轉過來看著林默。
「不知道。我對這邊不熟，你有什麼推薦嗎？」
這個問題，又把皮球踢了回來。
林默感覺有點頭大。他也是第一次來羊城，除了軍區食堂，他唯一熟悉的就是上次對高揚展開反擊的學校食堂。
總不能帶她去那兒吧？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開車的張遠，通過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
「要不，去吃個晚茶？我知道有家味道很正宗，環境也不錯。」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恰到好處地解了圍。
林默心裡給張遠點了個贊，這僚機，專業。
「好啊。」韓清的眼睛亮了一下，「我還沒正經吃過羊城的晚茶呢。」
「那張哥，就麻煩你了，直接帶我們過去吧。」林默順水推舟。
「好。」張遠應了一聲，車子平穩地轉向。
很快，車子停在了一家看起來古色古香的酒樓前。
「陶陶居」。
金字招牌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門口人來人往，煙火氣十足。
三人走進去，立刻有服務員迎了上來。
張遠熟門熟路地要了個靠窗的卡座。
落座之後，張遠卻沒有坐下，而是指了指旁邊的一張空桌。
「你們聊，我坐那邊。」
他說完，便徑直走了過去，獨自一人坐下，像個盡職盡責的司機。
林默還沒來得及說話，韓清卻先皺起了眉。
她看著林默，「你朋友？」
「我戰友。」林默糾正道。
「那你把他叫過來一起吃啊。」韓清拿起桌上的菜單，「哪有把人晾在一邊的道理。」
林默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以為像她這種身份的女孩，應該早就習慣了這種被人前呼後擁的場面，不會在意一個「司機」的感受。
他站起身，走到張遠桌前。
「張哥，一起吧，韓清叫你。」
張遠抬起頭，看了看不遠處的韓清，又看了看林默。
「這……不合規矩。」
「今天沒有規矩。」林默拉起他的胳膊，「今天你不是聯絡員，是我朋友。」
張遠拗不過他，只好跟著他回到了卡座。
韓清將菜單推到張遠面前，臉上帶著笑。
「別客氣，想吃什麼隨便點。」
張遠有些侷促地擺了擺手，「你們點，我都可以。」
氣氛再次陷入了點菜的僵局。
林默和韓清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誰也沒先動。
張遠看著這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拿過菜單，不再客氣。
「既然都不知道吃什麼，那我來點吧。」
他看向韓清和林幕，「有什麼忌口的嗎？」
兩人同時搖頭。
「好。」
張遠不再多問，直接對旁邊等候的服務員報起了菜名。
「陶陶居大蝦餃，百搭醬皇蒸鳳爪，卡珍芝士糯米雞，金牌靚燒鵝，再來一個瑤柱海鮮灌湯餃。」
他點完，將菜單合上遞給服務員。
「暫時先這些，謝謝。」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