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帶著酒樓里飄出的煙火氣,卻吹不散兩人之間凝重的氛圍。
林默看著她,看著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的臉。
「你也別著急。」他的聲音放得很輕,「這東西急不來的。」
「好。」她點了點頭,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林默做出的承諾,「你放心,我有分寸。」
林默沒再多說,只是看著她走到路邊,上了一輛計程車,匯入車流,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那點尾燈的光都看不見了,他才轉過身。
張遠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張哥,我們也回吧。」
林默招呼了一聲,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啟動,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
雖然沒有問出那個視頻的具體內容,甚至連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
但今晚,找到了一個真正的突破口。
這盤死棋,活了。
現在,只需要一根線頭,就能把高家這張遮天蔽日的網,扯開一個口子。
……
指揮室。
李岳和羅鎮岳都還沒走,桌上堆著文件,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林默推門進去,將外面夜晚的寒氣也帶了進來。
兩人同時抬起頭。
「見過了?」羅鎮岳先開了口。
「嗯。」林默直接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該說的,都說了。」
他把今晚的對話,言簡意賅地複述了一遍,隱去了吃飯的細節,只保留了最核心的信息。
「韓清不知道視頻的事,但她知道高衛去過她家,也知道高衛威脅了她父親。」
李岳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響聲。
「所以,我們現在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和目標?」
「可以這麼說。」林默喝了口水,「她已經回家了,看她能不能從韓書記那裡,問出點什麼。」
羅鎮岳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許久沒有說話。
指揮室里再次陷入安靜。
這是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安靜。
不再是壓抑和煩躁,而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草木皆兵的寂靜。
……
與此同時,韓家別墅。
客廳里燈火通明,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薰味。
韓清換了拖鞋走進去,只看到母親正坐在沙發上,看著一部無聲的電視劇,手裡卻拿著遙控器,心不在焉地換著台。
「媽,我回來了。」
韓母回過神,看見她,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但那笑意卻沒抵達眼底。
「回來了,吃飯了嗎?」
「在外面吃過了。」韓清將包放在玄關的柜子上,環視了一圈,「我爸呢?還在單位?」
「嗯。」韓母應了一聲,將電視關掉,「你爸他......有點麻煩事。你找他有事?」
「也沒什麼大事。」韓清在母親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媽,你跟我講講那個高家的事唄。」
「我看那個高衛,囂張得很,到底什麼來頭?」
聽到「高衛」兩個字,韓母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拍了拍女兒的手,嘆了口氣。
「高家……在西陵省,就是土皇帝。」
「那個高衛,靠著早年的一些灰色手段起家,後來生意越做越大,黑的白的都沾。這些年倒是洗白了不少,成了有頭有臉的企業家。」
「他那個兒子高揚,更是個混世魔王,從小到大,仗著家裡的勢力,欺男霸女,什麼混帳事都幹過。每次出事,高衛都能給他擺平。」
韓清安靜地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高衛做生意也不乾淨。」韓母繼續說,「這些年,他為了吞併競爭對手,用的手段都髒得很。威逼利誘,栽贓陷害,甚至找人製造意外,什麼都幹得出來。」
「這種行為,相關部門不管嗎?」韓清的語氣里透著一股法律人的較真和不解。
「怎麼管?」韓母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這些事,人人都知道,但就是沒證據。」
「高衛養了一幫人,每次出事,總有人跳出來給他頂罪。進去關幾年,出來後高家給一大筆錢,後半輩子都不愁了。所以案子查到最後,都成了個案,根本牽扯不到他身上。」
「久而久之,就沒人敢再碰他了。」
韓清沉默了。
她腦子裡浮現出莫衛東那張麻木而偏執的臉。
原來如此。
「你爸……」韓母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到西陵省之後,就一直在暗中調查高家的事情,搜集他們的犯罪證據。」
「本來已經有了點眉目,結果……」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是因為高家?」
韓清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客廳沉寂的池水。
韓母身體一顫,緩緩點頭,臉上的苦笑愈發濃重。
韓清的眉頭擰成一團。
「媽,到底怎麼回事?高衛那天來,到底跟我爸說了什麼?」
「他威脅爸了,對不對?」
韓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著她,在沙發上重新坐下。
她看著自己女兒那張寫滿倔強和困惑的臉,那雙眼睛,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清清,有些事,你爸不想讓你知道,是想保護你。」
「可我現在不是小孩子了。」韓清打斷了她,「我是律師,媽。我知道怎麼保護自己。我只想知道真相。」
客廳里只剩下掛鍾單調的滴答聲。
許久,韓母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高衛……他手裡,有一個關於你的視頻。」
韓清整個人都僵住了。
視頻?
關於我的視頻?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搜索著所有可能的記憶片段,卻是一片空白。
荒謬感從心底升起。
「什麼視頻?我......我不記得......」
「你當然不記得。」韓母的指尖有些發涼,她握緊了女兒的手。
「就你走在路上的一句很隨意的話。」
韓清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那......那視頻里......」她清冷的聲音好奇的問道。
「你就說了幾句稀鬆平常的話,但是不該是你該說的。」韓母立刻打斷了她的猜測,用力地握住她,「不知道怎麼就到了高家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