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麥的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地，將那個他不敢回憶的瞬間，血淋淋地剖開在了所有人面前。
「車撞過來的時候……是撞的我這邊……」
「默哥他……他最後一秒……他把我推開了！」
「他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我前面！」
「所以他才會傷得那麼重！所以受傷的才不是我！該死的是我！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啊！」
說到最後，他再也說不下去，只是跪在地上，用拳頭一下一下地捶打著冰冷堅硬的地面，發出「咚咚」的悶響。
真相，原來是這樣。
不是意外，不是隨機。
是林默在生死一瞬間，用自己的命，換了陳麥的命！
這個認知，比「心跳停止」四個字，更加殘忍，更加令人肝腸寸斷！
陸衡僵在了那裡，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渾身都在發抖。
周敘白的身體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滑坐在地上的韓清，再也抑制不住，將頭深深地埋進雙膝之間，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是啊。
這就是林默。
那個平時看起來玩世不恭，吊兒郎當，把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的傢伙。
可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他會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為兄弟擋下致命的一擊。
胡濤剛剛結束了那通決定生死的電話，一回頭就看到了這狀若瘋魔的一幕。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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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步沖了過去，沒有去拉扯，而是「噗通」一聲，同樣跪在了陳麥的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雙手，死死地抓住了陳麥那還在不斷捶打地面的、已經血肉模糊的拳頭！
「麥子！」
胡濤的聲音也啞了，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看著我！」
陳麥像是沒有聽到，依舊在瘋狂地掙扎，想要繼續傷害自己。
「陳麥！你他媽給我冷靜點！」胡濤用盡全力，衝著他咆哮道，「你打死自己有什麼用？！你現在死了，林子怎麼辦？！」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陳麥的動作，終於停頓了一秒。
胡濤抓緊這個機會，雙目赤紅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不是你的錯！你聽清楚了！這不是你的錯！是那幫狗娘養的肇事司機的錯！」
「你想贖罪是不是？你想為林子做點什麼是不是？」
「那就他媽的給我撐住了！林子還在裡面跟死神拼命！我們是他在外面唯一的依靠！你現在要是垮了，誰去把那幫雜碎揪出來？！誰去給林子報仇？！」
「你打自己，林子要是知道了，他會心疼！他會罵我們都是廢物！」
胡濤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鋼針，狠狠地扎進陳麥的心裡。
他扶著陳麥的肩膀，用力地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我剛剛給我爺爺打過電話了！」胡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肯定，「軍總院和協和的國手！全國最好的腦外科專家！已經坐上直升機了！正在趕過來！最快速度！」
「林子不會有事的！他絕對不會有事的！」
他像是在說給陳麥聽，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更像是在說給這走廊里所有絕望的靈魂聽。
就在這時！
搶救室里，那尖銳持續的警報聲，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短促而有力的心跳監測聲。
「嘀……嘀……嘀……」
雖然微弱，雖然緩慢，但那確實是生命再次搏動的聲音！
緊接著，是主刀醫生那夾雜著極致疲憊和狂喜的吼聲。
「恢復心跳了！心率恢復到55！血壓有回升！」
「快！我們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那一句「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了」，像是一道天光，瞬間劈開了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那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陰雲！
活了！
林默活過來了！
走廊里，那死寂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才重新開始流動。
「呼……」
陸衡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整個人沿著牆壁滑坐在地，他把臉深深埋進手掌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帶著慶幸的哭聲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韓清的身體一軟，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那股強撐著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冷靜終於土崩瓦解。她抬起頭，看著慘白的天花板，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
周敘白重重地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他感覺自己剛剛跟著林默一起，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跪在地上的陳麥，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緩緩抬起頭，那張布滿淚痕和血污的臉上，是茫然，是難以置信，最後，化作了狂喜！
「默哥……」
他喃喃自語，像是要把這個名字重新刻進靈魂里。
胡濤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自己也笑得像個傻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重重地拍著陳麥的後背：「我就說！我就說林子命硬！閻王爺都不敢收他！」
搶救室里，那穩定而有力的心跳監測聲「嘀……嘀……嘀……」，通過門縫傳了出來，像是一曲全世界最動聽的交響樂。
那是生命的聲音！
是希望的聲音！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貪婪地聽著那道聲音，仿佛只要那聲音還在，林默就還在。
走廊里的氣氛，從冰點，瞬間回溫。
雖然門還沒有開，雖然最終的結果還未知，但至少，那最可怕的、最絕望的結局，暫時被推開了。
「專家……專家到哪了？」陸衡抹了一把臉，從地上爬起來，聲音依舊沙啞，但已經恢復了一絲力氣。
周敘白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餵？我是周敘白。對，直升機到哪了？還有多久？」
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麼。
周敘白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好，知道了。直接降落在醫院頂樓停機坪，我們已經協調好了，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下來！」
掛斷電話，他對著眾人點了點頭：「軍總院的李教授和協和的王主任已經進入帝都上空，最多還有十五分鐘就能抵達！」
十五分鐘！
這個時間，像是一劑強心針，再次注入了所有人的心裡！
只要國內最頂尖的兩位腦外科泰斗趕到，只要林默能撐過這最後的十五分鐘，他生還的希望，就將無限增大！
所有人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在心裡默默地為林默祈禱，為裡面的醫生加油。
撐住！
一定要撐住啊！
可是，命運似乎最喜歡在人們看到希望的瞬間，再親手將它掐滅。
好消息傳來還不到五分鐘。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