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顫抖著，撿起了地上的手機。
屏幕上，「老頭子」三個字，像三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劃開接聽，卻沒有把手機放到耳邊。
他不敢。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電話那頭的雷霆之怒。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靜。
林默、周敘白、陳麥，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著他。
陸衡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按下了免提鍵。
「餵……」
他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電話那頭，沒有他預想中的咆哮和質問。
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怒罵都更讓人窒息。
過了足足十幾秒，一個低沉、冷硬，不帶一絲一毫感情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別冤枉任何一個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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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電話就被「啪」地一聲掛斷了。
沒有問候，沒有解釋，沒有安慰。
只有一句，冰冷到骨子裡的命令。
別冤枉……任何一個壞人？
陸衡愣住了。
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他熟悉的父親。
他記憶中的父親，雖然嚴厲，但從未用過如此……冷酷的語氣。
這不像是在跟兒子說話。
更像是，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的掌舵者，在對自己的下屬，下達一個必殺的指令。
宿舍里的另外三人，也聽出了這句話里不同尋常的意味。
就在這時。
「叮咚。」
陸衡的手機，又響了一聲。
是一條新的消息。
還是他爹發來的。
不是文字，而是一個Word文檔。
文檔的標題，只有一個名字。
【許倩倩】
陸衡的手指，有些僵硬地點開了那個文檔。
下一秒。
他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周敘白和陳麥也湊了過來，當他們看清文檔內容時，瞳孔都是微微一縮。
那裡面，是那個女生，許倩倩，從出生到現在，幾乎所有的人生軌跡。
【姓名：許倩倩】
【性別：女】
【年齡：22歲】
這只是最基本的信息。
往下拉。
是她從小到大的所有就讀學校，每一年的班主任姓名，甚至，是她高中時期每一次大考的全校排名。
還有她參加藝考時，所有報考院校的成績單。
她社交媒體上所有公開發布過的內容，包括那些後來被她自己刪除的，都被分門別類，整理成了清晰的條目。
更可怕的是。
文檔的後半部分，記錄了她大學四年，所有獲得過的獎項，參與過的社團活動。
以及……兩次因為與同學發生矛盾，向學院輔導員寫「小作文」告狀，但最後都被查證為誇大其詞、歪曲事實的記錄。
其中一次，她舉報同寢室的室友偷了她一支三百塊的口紅，鬧到要報警，最後發現是她自己忘在了另一件衣服的口袋裡。
事後，她沒有道歉。
第二次，她舉報一個社團的男部長借著活動「性騷擾」她，學院調查後發現，是那個男生拒絕了她的表白。
這……
這已經不是「調查」了。
這是用商業級別的、碾壓式的信息搜集能力，對一個人進行了徹底的「解剖」。
從她光鮮的履歷，到她陰暗的角落。
巨細無遺。
這就是南省首富的能量嗎？
在短短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調動資源，將一個人的人生，變成一份冷冰冰的、條理分明的報告。
陸衡拿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了自己家族所擁有的，那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恐怖力量。
「好了。」
林默的聲音，打破了宿舍的沉寂。
他從陸衡手裡，平靜地拿過手機，將那份文檔，直接轉發到了自己的手機上。
「這些東西，有用。」他看著目瞪口呆的三人，淡淡地說，「但不能亂用。」
他指的，是陸衡父親那種簡單粗暴的復仇方式。
……
與此同時。
清北大學，教務處。
一位戴著眼鏡，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的女老師，正有些不耐煩地看著自己郵箱裡的一封舉報信。
發信人，正是許倩倩。
信里，附上了她在「銷魂書」上發布的那篇小作文，以及那段經過精心剪輯的「自爆」視頻。
「唉……」
女老師扶了扶眼鏡，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自言自語地嘟囔著：「現在這小姑娘，真的是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編……」
她在教務處工作了二十多年，這種學生之間的「小作文」戰爭，見得太多了。
尤其是新聞學院的學生，個個都深諳傳播之道，最擅長煽動情緒，顛倒黑白。
不過，程序還是要走的。
她看了看舉報信里提到的被舉報人。
【陸衡，法學院，大一新生。】
法學院？
女老師想了想，隨手就將這封郵件，轉發到了一個人的郵箱裡。
【王啟年教授】
附言：【王教授，您院裡的學生，您看看？】
法學院的事，讓法學院自己處理，最合適不過了。
幾分鐘後。
法學院大樓，王啟年的辦公室里。
王啟年點開了那封郵件。
他先是快速掃了一眼那篇文字，眉頭微微皺起。
當他點開那個視頻，聽到那句被惡意剪輯的「老子就是打飛機」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去。
但他沒有立刻發怒。
他把視頻的進度條，來來回回拖動了好幾次。
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刑法教授，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段視頻剪輯手法的拙劣和險惡。
斷章取義。
掐頭去尾。
這是最低級，卻也最有效的栽贓手段。
他關掉郵件，面沉如水。
他拿起桌上的辦公電話，沒有打給任何人，而是直接撥通了學校保衛處監控中心的號碼。
「喂，老張，是我，王啟年。」
「幫我調一下今天下午三點到四點，圖書館三樓B區閱覽廳的監控，對，要所有角度，包括聲音。」
掛了電話，他才拿出自己的手機。
從通訊錄里，找到了一個號碼。
撥了出去。
404宿舍。
剛剛從父親那份「死亡名單」中緩過神來的陸衡，手機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