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晚上好。」林默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網絡。
那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與直播間裡狂暴的彈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八顆牙齒的微笑。
「首先，感謝榜一這位名叫『正義必勝』的朋友，送出的嘉年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我替我的當事人陸衡先生問一句。」
「這三千塊，算是替許倩倩女士，提前支付的第一筆名譽損害賠償款嗎？」
整個直播間，那如同瀑布般滾動的彈幕，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停滯。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站在不遠處的陸衡和陳麥。
他們預想過林默會反駁，會憤怒，會擺證據講道理。
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開場。
這他媽……
是在對線嗎？
這分明是在拱火！
短暫的死寂之後，彈幕以一種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態勢，徹底爆炸了！
【賠償款？你他媽要點臉嗎？！該賠償的是你們！】
【我操！我活了二十年，沒見過這麼囂張的走狗！】
【主播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榜一大哥呢？出來干他！用禮物砸死他！】
那個ID為「正義必勝」的用戶，顯然也被激怒了。
又一個「嘉年華」的特效，在屏幕上炸開。
金色的彈幕再次飄過。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提賠償？信不信我讓你這個破律所明天就關門！】
看著這條彈幕，林默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看來這位朋友對我們律所的業務很感興趣。」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那我就再多聊兩句。」
「很多人都在問，我們收了陸家多少錢，才能在三天之內，把黑的說成白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陸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關於這個問題，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大家。」林默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我們確實花了錢。」
此話一出，彈幕瞬間高潮！
【承認了！他終於承認了！】
【哈哈哈哈！我就說嘛！資本的力量！】
【錄屏錄屏！兄弟們，這就是證據！】
林默無視了彈幕的狂歡，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為了開展此次直播所向電網交的一筆電費。」
「這是本次維權行動中，我們404律師事務所，最大的一筆現金開銷。」
直播間，再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林默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至於其他的成本……」
他放下杯子，環視著鏡頭，仿佛能看到屏幕前那一張張錯愕的臉。
「比如，讓這件事衝上熱搜第一的流量，是許倩倩女士自己買的。」
「讓全國人民都參與進來的關注度，是各位『正義』的網友們，一條一條評論頂上去的。」
「讓這件事從一個簡單的校內糾紛，上升到需要警方介入的刑事案件的，也是許倩倩女士自己，衝進派出所里，用『妨礙公務』的行為換來的。」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誅心。
「所以你看，我們幾乎沒花什麼錢，就辦成了這麼大一件事。」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確實應該感謝許倩倩女士。」
「也要感謝在座的每一位。」
「是你們，共同導演了這齣年度大戲。我們404律所，只是在最後，負責出來謝幕而已。」
「噗……」
陳麥再也忍不住，直接笑了出來。
陸衡站在他旁邊，臉上的表情，在「憤怒」、「憋屈」、「想笑」和「匪夷所思」之間，來回切換，最終定格為一種極致的荒誕。
他發現，自己那點憤怒和委屈，在林默的騷操作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這傢伙，是真的能把人氣死。
周敘白推了推眼鏡，給出了評價。
「他不是在辯論。」
「他是在解構所有人的憤怒。」
當憤怒被抽離了邏輯，就只剩下可笑的空殼。
直播間裡，質疑的聲音明顯少了很多，但依舊有頑固分子在負隅頑抗。
【別偷換概念！幾毛錢的電費，那你們律所收費多少？幾百萬還是幾千萬？】
【就是！別以為我們傻！你們這種頂級律所，律師費都是天價！】
看到這條彈幕，林默笑了。
「這位朋友問得好，關於律師費的問題，我必須澄清一下。」
「我們404律師事務所，是此次清北大學法學院官方指定的公益法律援助機構。」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本次行動，我們不收取陸衡同學任何費用。」
「我們的宗旨，是為人民服務。」
彈幕安靜了。
公益法律援助？
為人民服務？
這話從你這個「資本走狗」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那麼不信呢？
但偏偏，他又掛著「清北官方指定」的名頭。
你罵他，就等於在質疑清北大學的決定。
就在這時，又一條質疑彈幕飄過。
【誰知道視頻是不是你們合成的？現在的AI技術那麼發達！】
林默看到這條評論，眼睛一亮。
來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
「這位ID叫『真相只有一個』的朋友。」林默的身體靠回椅背，姿態鬆弛下來，「你的這個懷疑，非常好。」
「我個人，也對這段視頻的真實性，存在一些疑慮。」
直播間裡，所有人都懵了。
連陸衡都懵了。
你他媽在說什麼？
林默對著鏡頭，攤了攤手。
「所以，我誠摯地邀請你，帶著你認為視頻是AI合成的證據，立刻、馬上，到帝都西城區派出所報案。」
「舉報我們404律師事務所，以及清北大學，共同偽造證據，陷害『無辜』的許倩倩女士。」
他頓了頓，補充道。
「根據《刑法》第三百零五條，【偽證罪】，如果你能成功舉報，那麼所有參與此事的人，包括我，包括王啟年教授，都將面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這是潑天的功勞啊，朋友。」
「想想看，你以一己之力，揭露了南省首富、清北大學、帝都警方聯手布下的驚天黑幕，救出了一位蒙冤少女。」
「你，就是這個時代真正的英雄！」
林默的語氣，充滿了蠱惑。
然而，屏幕前的網友們，卻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當然了……」林默話鋒一轉，笑容變得玩味起來，「如果你沒有證據，只是憑感覺，憑想像，在網絡上發表這種言論……」
「那麼，你可能就構成了《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的，【誹謗罪】。」
「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敲了敲桌子。
「我們404律所，別的業務可能還不太熟練，但打誹謗官司，我們是專業的。」
「畢竟，我們剛剛辦完一個。」
「如果你需要法律服務，我們可以給你打個八折友情價。」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之前還在叫囂「視頻是假的」的彈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許多人默默地刪掉了自己剛剛發送的評論。
林默的這番話，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狂熱的鍵盤俠頭上。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網絡，不是法外之地。
自己敲下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成為呈堂證供。
看著瞬間乾淨了不少的屏幕，林默知道，火候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