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點輕鬆的?」
直播間裡,上千萬觀眾,齊刷刷地打出了一個問號。
剛剛還在用《刑法》把人按在地上摩擦,現在就要聊輕鬆的?
這畫風轉變得也太快了。
林默無視了滿屏的問號,他滑動著滑鼠,像是在尋找什麼。
「剛才的普法環節,可能有點嚴肅了。」
「我看評論區里,有很多朋友,從開播到現在,一直非常活躍,非常熱情。」
他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下了。
「比如,這位ID叫『正義必勝』的朋友。」
林默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人畜無害的笑容。
被點到名的瞬間,那個剛剛還刷著禮物的榜一大哥,心頭猛地一跳。
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林默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他開始慢條斯理地,念起了彈幕。
「『主播今天準備聊什麼?聊聊收了陸家多少錢嗎?』」
「『404律所?我看是404洗地辦吧?』」
「『終於露臉了?我還以為你們這群資本的走狗,只敢躲在背後刪帖呢!』」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提賠償?信不信我讓你這個破律所明天就關門!』」
他每念一句,直播間裡,就安靜一分。
那一條條充滿戾氣的彈幕,在林默那輕鬆愉悅的語調下,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滑稽。
念完最後一句,林默停了下來。
他看向鏡頭,臉上的笑容不變。
「這位『正義必勝』的朋友,你還在嗎?」
彈幕,停滯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來了。
正餐之後的「輕鬆」小甜點,來了!
「在……在的,默哥……」
一條白色的彈幕,怯生生地飄了出來。
那個金光閃閃的「榜一大哥」前綴,此刻看起來,諷刺極了。
「別緊張。」林默擺擺手,態度和善得像個居委會大媽,「我沒有要追究你的意思。」
「就是看你剛才那麼支持許倩倩女士,又是刷禮物,又是激情發言的,想跟你商量個事。」
「您說,您說!」「正義必勝」的回覆速度極快。
林默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把你家地址私信給我一下。」
「啊?」
「正義必勝」懵了。
直播間上千萬人,也全都懵了。
要地址幹嘛?
網線拔了,順著wifi信號過去真人快打嗎?
林默笑了笑,解釋道:「別誤會,我就是想給你寄點土特產。」
「比如,一張蓋著我們404律所公章的,列印紙。」
「再用一個,印著法院logo的信封,給你裝起來。」
「郵費我們出。」
「你看怎麼樣?」
寂靜。
整個網絡,在這一刻,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列印紙?
法院logo的信封?
這他媽是律師函啊!
恐懼,在一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下一秒。
「正義必勝」的頭像,突然開始瘋狂地閃爍。
【「正義必勝」送出「嘉年華」 X 1】
【「正義必勝」送出「嘉年華」 X 1】
【「正義必勝」送出「嘉年華」 X 10】
……
絢爛的禮物特效,不要錢似的,刷滿了整個屏幕。
那價值三千塊一個的禮物,被他當成了救命稻草,瘋狂地往外扔。
緊接著,一條比之前任何一條都要長的金色彈幕,用一種卑微到塵埃里的姿態,飄了出來。
【默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就是個傻逼!我被那個許倩倩的「小作文」給騙了!我一時糊塗,我不是故意的!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我給陸衡同學道歉!給404律所道歉!對不起!!!】
他甚至還附上了一連串磕頭的表情包。
這戲劇性的一幕,讓不遠處的陳麥,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前倨後恭。
這個詞,在這一刻,被演繹得淋漓盡致。
看著屏幕上那近乎癲狂的道歉,林默臉上的笑容,終於繃不住了。
他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哈哈……」
「開個玩笑,看把你嚇得。」
他對著鏡頭擺擺手。
「律師函很貴的,紙張、油墨、郵費,都是成本。我們律所剛開業,經費緊張,不能隨便浪費。」
那條金色的彈幕,停住了。
直播間裡,無數剛剛默默刪掉自己評論的用戶,長長地鬆了口氣。
劫後餘生。
林默重新靠回椅背,神情恢復了些許嚴肅。
「玩笑歸玩笑。」
「但通過這件事,我希望大家都能記住一點。」
「網絡給了我們每個人發聲的權利,但權利的背後,是責任。」
「在不了解真相的時候,讓子彈飛一會兒。不要輕易被一篇『小作文』調動情緒,不要用自己的鍵盤,去參與一場對他人的『審判』。」
「遇到類似的事情,多一點耐心,多一點理性。」
「請相信我們的政府,相信我們的司法機關。官方的通報,才是最值得信賴的最終結論。」
這一刻,直播間裡,再也沒有一條質疑的彈幕。
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受教了」和「默哥說得對」。
一場針對個人的,驚濤駭浪般的輿論風暴。
就在這場千萬人的直播中,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被徹底消解、撫平。
林默看了一眼時間。
「好了,時間不早了。」
他站起身。
「關於許倩倩女士,我最後再說一句。」
「網絡上的狂歡已經結束,法律的審判,即將開庭。」
「404律師事務所,會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沉重的代價。」
說完,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屏幕,一黑。
直播,結束。
……
龍城國際八十八層,陷入了安靜。
陸衡站在原地,看著已經黑掉的手機屏幕,久久沒有動彈。
他腦海里,還在迴蕩著林默最後的那幾句話,迴蕩著那個「榜一大哥」卑微的道歉,迴蕩著滿屏的「支持」與「道歉」。
三天。
僅僅三天。
從全網唾罵的「變態」,到被全網同情的「受害者」。
從一個人的絕望,到千萬人的反思。
他胸中那股積鬱了三天的濁氣,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消散。
他走到林默身邊,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麥也走了過來,滿臉的佩服。
「默子,牛逼!」
「以後誰再說你是資本的走狗,我第一個跟他急!」
周敘白推了推眼鏡,合上了那本《至高利益》。
「釜底抽薪,殺雞儆猴。」
他給出了八個字的評價。
「先用法律的威嚴,擊潰他們質疑的根基。再用寬容的姿態,解構他們的憤怒。」
「經此一役,短期內,網絡上不會再有質疑你的聲音了。」
他看向陸衡。
「你的社會性生命,被他救活了。」
林默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脖子。
「行了,別商業互吹了。」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將電腦里的幾份文件,快速拷貝進一個U盤裡。
「直播只是前菜,正事還沒辦呢。」
他拿起外套,將U盤揣進兜里。
「老陳,去把車開到樓下。」
「老周,把《刑事自訴狀》和所有證據材料,再檢查一遍。」
他有條不紊地分派著任務。
最後,他看向陸衡。
「你,跟我走。」
陸衡一愣:「去哪?」
林默回頭,臉上是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絕對的認真。
「西城區,初級人民法院。」
(1.2萬字,傲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