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帶著叉號的「結束直播」按鈕，被他的光標選中。
直播間的觀眾，全都傻了。
「等等！這就完了？」
「我靠！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說這個？」
「後續呢？我要的後續呢！下周二？今天才周五啊！中間這幾天我們怎麼辦？」
「別啊林神！再聊五塊錢的！」
然而。
林默的手指，沒有絲毫的猶豫。
咔噠。
一聲輕響。
屏幕，黑了。
三千多萬人的直播間，瞬間變成了一片漆黑。
只有那因為延遲，還在慣性滾動的最後幾條彈幕，顯得格外孤單。
【主播已下播】。
【主播已下播】。
【主播我操你……】
世界，清淨了。
404律所的前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孫曉張著嘴，手裡還拿著準備給林默遞過去的水杯。
孟佳也愣住了，她的大腦還在試圖處理剛才發生的一切。
就這？
面對三千多萬嗷嗷待哺的觀眾。
面對滔天的輿情。
面對所有人對「後續」的瘋狂渴求。
他們老大，就說了四句話，然後……
拔了網線？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就在兩個女孩懷疑人生的時候。
林默，那個剛剛親手製造了這場「直播事故」的男人，已經站了起來。
他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發出一聲舒服到令人髮指的喟嘆。
「啊……」
「終於可以下班了。」
他甚至沒有再看那兩個已經石化的下屬一眼，徑直轉身，朝著律所內部那間專門給他們幾個合伙人準備的豪華休息室走去。
那裡，有他心心念念的，義大利空運過來的真皮沙發。
孫曉和孟佳，面面相覷。
她們終於明白了。
老大剛才之所以回來，根本不是因為什麼「人民群眾的呼聲」。
他只是嫌彈幕太吵，親自過來關一下機而已。
林默走到休息室門口，推開了門。
他沒有開燈，直接整個人摔進了那柔軟寬大的沙發里，重重地舒了口氣。
舒服。
整個世界，所有的喧囂，在這一刻，都與他無關。
他閉上眼，準備享受這難得的清靜。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三十秒。
他又睜開了眼。
休息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光華，勾勒出他平靜的輪廓。
他的身體沒動，但嘴唇，卻輕輕開啟。
「孫曉。」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門板，傳到了外面還處於當機狀態的前台。
「啊？在！老大！」
孫曉一個激靈，立刻小跑著來到休息室門口，卻又不敢進去。
「有事您吩咐！」
沙發上，林默的聲音，懶洋洋地傳來。
「幫我訂一張去有煤市的機票。」
「下周二，早上，最早的那一班。」
「好的老大！」孫曉立刻應下，拿出手機就要操作。
這是正常的出差安排，合情合理。
「還有。」
林默的聲音，再次響起。
「還有。」
沙發上，林默那懶洋洋的聲音，再次響起。
「再幫我聯繫一家GG公司。」
孫曉拿著手機，正準備訂票的手指一頓，滿臉問號。
「GG公司？老大，您是要……給咱們律所做宣傳嗎？」
雖然老大剛把三千萬人晾在直播間裡，但趁著這波熱度打GG，好像也合情合理。
「不。」林默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波瀾，「我要租他們一塊戶外LEDGG牌。」
孫曉更懵了。
「哪……哪一塊？」
「龍城西區，幸福里小區和金碧輝煌小區中間，馬路邊上，最大的那一塊。」
孫曉的大腦，瞬間閃過一幅畫面。
老大之前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屏幕划來划去……原來是在看那個？
他的戰場，從一開始，就不是小小的物業辦公室！
「好的老大！我馬上去聯繫！」孫曉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興奮的顫抖，「那……GG牌上要顯示什麼內容？」
「到時候，我會發給你。」
說完，休息室里便再無聲息，只剩下均勻的，仿佛已經睡熟的呼吸聲。
……
有煤市，一家裝修得金碧輝煌，堪比皇宮的KTV包廂內。
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酒氣和雪茄味，但氣氛卻壓抑得像是冰窖。
李建軍跪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在剪裁考究的西裝褲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面前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穿著中式盤扣唐裝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裡盤著一串油光鋥亮的星月菩提，神色平靜，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
他就是李建軍的靠山，在龍城西區這一片，無人不知的「強哥」。
「強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李建軍的聲音抖得像篩糠，「我就是個看門狗，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不知道那個姓林的……」
強哥停下盤動佛珠的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錯在哪兒了？」
這個問題，讓李建軍渾身一顫。
他哆哆嗦嗦地回答：「我……我不該掛他電話，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罵他……我給您丟人了！」
「呵。」
強哥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錯。」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李建軍的心上。
「你錯在，狗仗人勢，卻沒看清對面站的是頭狼。」
「你以為你掛的是一個律師的電話？不，你是在幾千萬人的圍觀下，抽了所有給你撐腰的人的臉。現在，整個帝都，道上的人都在看笑話，看我周自強手底下，養了條什麼樣的蠢狗。」
強哥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讓李建軍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強哥，我……我馬上去解決！我給他們恢復水電！我親自上門，給那個林律師磕頭賠罪！」
「晚了。」
強哥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
「這不是你磕個頭就能解決的事了。那個姓林的，他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強哥的眼睛微微眯起，「十萬一小時，線上約架，教唆業主碰瓷，拔三千萬人的網線……他每一步，走的都不是正道，但每一步，都踩在了規矩的臉上。」
「他不是要幫你解決問題。」
「自己惹的禍，自己去平。」強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再無一絲溫度。
「下周二，他來之前，這事你要是擺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