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糙肉厚,被擰了一圈完全無感。
蘇燼逕自落座。
曲霆眉一豎,呵斥道:「你給我站起來!我讓你坐了嗎!」
「岳父。」
「你給我閉嘴!起來!」
「爹...」曲沐棠趕忙打圓場,「咱們不是說好了,這件事就暫且落下,我也願意認罰。現在的事....」
「我沒跟你說話你先閉嘴。」曲霆冷眼看著剛站起的蘇燼,抬起一根手指指著他道,「你叫什麼名字?」
「張世豪。」
「你知道,因為你曲家錯失了跟葉家聯姻的良機,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這件事你怎麼彌補?」
「彌補?」蘇燼笑笑,不卑不亢,「岳父,您這話說的就外道了。」
「你再叫我一聲岳父我就殺了你!」
「爹。」
「你他媽找死是吧!」曲霆拍案而起,臉憋得通紅。
蘇燼嗤的一笑,直接落座,拿起筷子夾菜品嘗:「殺了我又有什麼用,我們現在是要坐下來談怎麼解決問題。現在曲家眼前的問題已經不是跟葉家聯姻,而是沐棠公然招夫,曲家騎虎難下。」
「我爹站起來你坐下了是吧!」曲野瞪眼怒道,「你給我滾起來。」
「你閉嘴,大人說話有你什麼事啊。」蘇燼抬著下巴懟了一句,拿著筷子對著曲霆揚了揚,「爹,你坐,你坐,讓我把事說清楚你再殺我也不遲。」
滿桌人臉色煞白,曲沐棠心跳如鼓,曲霆更是臉上筋肉抽搐,看著蘇燼夾菜吃。
數息之間,曲霆情緒反而穩定了不少,目光夾雜狐疑。
「看來你很自信,不過我警告你,你敢裝模作樣....我把你剁成八塊。」
「嗯。」蘇燼輕應了一聲,渾不在意。
昨天一夜,曲沐棠給他講了大量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還有整個九垣城的格局、產業、家族等等。
最關鍵的是已經把他爹剖析個七七八八了,按照性格分析,他倒也有幾分把握。
如果老東西來硬的,他也不介意展示一點手段,只要露出價值矛盾就不會徹底激化,自己身上並不存在什麼風險。
「好,那我就給你好好講講。首先聯姻黃了,得罪了葉家已經是定局,所以這方面的事就不用考慮了。岳父,你告訴我,你跟葉家聯姻的目的是什麼?」
「當然是互惠互利。」曲霆陰著臉道。
「爹!你回答他幹什麼!」曲野抻著脖子大喊。
蘇燼伸手一指,瞪眼道:「你的家族教養呢,這麼多長輩,就這麼在飯桌上大喊大叫?」
「我草!」曲野起身大吼。
「小野!」曲沐棠呵斥,曲霆也送過去一個嚴厲的眼神。
其餘等親眷也都臉色不大好看,用眼神暗示著他。
曲野失魂落魄,委屈的心裡直發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忽略曲野,蘇燼繼續講:「聯姻變成危機,那我們就得把危機轉化成機會,什麼是機會,我跟沐棠就是機會。」
「據我所知曲家現在主營是兵器鋪,幾家兵器鋪所售全都是炁紋兵器,還有部分礦業....」
蘇燼細緻的講解市場分布。
這個世界頗為神奇,應該是源自獨特的環境,幾乎脈炁師的一切都與炁有關。
植物、礦石、魔獸、蟲獸、丹藥等等。
其中比較特殊的一項是蟲藥產業,培育獨特的昆蟲用以製藥。
昆蟲繁殖極快,且體內蘊含不同性質的炁,遠超植物,蟲藥在市場的比重完全是壓倒性的優勢。
一番長篇關於產業和競爭格局的大論說完,曲霆面色仍舊未緩,反而怒意上涌。
「你再給我講廢話拖延時間麼,你說的這些東西誰不知道?」
「慢,接下來才是我要講解的重點。」
「九垣城是大城,那麼多家族堆在一塊,業務難免有重疊,而炁紋兵器損耗是最大的,競爭也是最激烈的,曲家賣的都是通行的兵器,跟別家拉不開差距。葉家的主營是蟲藥和蟲園,你們兩家合作無非也就是硬搭夥,搭配著銷售,其實匹配度沒那麼高。」
「其實憑我們曲家現在的實力完全可以不依靠任何家族獨立發展,現在市場有一塊巨大的漏洞被所有人忽視。」蘇燼舉起一根手指。
曲霆盯著手指道:「什麼漏洞。」
「宣傳,所有人的宣傳方向都錯了。一個至關重要的點,普通人,沒能力修煉的普通人。」蘇燼侃侃而談,「整個九垣城,人口超千萬,九成以上都是普通人,跟脈炁師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可各家族旗下的產業呢?完全面對脈炁師,普通人是被忽略的一環。」
「普通人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做買賣重要的是聲望,是口碑。兩家貨品質量價格相同,別人會買誰呢,當然是誰聲音大買誰。群眾的聲音最大,群眾說誰好誰就好。」蘇燼含蓄的笑著。
曲霆愣了一下,隨即發出譏諷:「呵呵呵呵,這就是你的高論是麼?」
「非常正確,這就是我的高論。」蘇燼正色道,「普通人不會買炁紋兵器,但是他們能決定哪家兵器聲譽好,哪家兵器鋪更旺,哪個家族更大方,更有名,更仁義。」
「兵器的質量是你們給的,但是兵器的聲譽可以是大眾給的。所有家族都在想盡辦法打高端牌,而完全忽略了民心的爭奪。」
曲霆面色稍緩,身體微微向後仰去,示意繼續。
「普通人的聲量越大,話題越大,商機越大。當一個家族民聲如潮,名號壓境,脈炁師會自然向它靠攏。岳父,整個九垣城最大的漏洞不是技術和資源,是普通人的輿論市場根本沒有主人!」
「誰先占領普通人的心智,誰就有可能成為產業之王,這是十個葉家也給不了你的東西,這麼簡單的道理,你應該很容易就能聽懂。」
「太簡單了,空口大話,如果真有你說的這麼好,早就有人做了,會等到我麼?」曲霆不咸不淡道。
「傲慢、偏見、不屑是最大的罪,你們在乎過群眾麼?」蘇燼直視追問,「普通人在脈炁體系中沒有修煉資格,長久以來被所有家族視為無意義人群,這是所有人的盲區。」
「你會讓家族投入大量資源,占領普通人的心智麼?首先你不會,其次就算有人想到了也會像你一樣,覺得這麼簡單的道理別人沒做肯定是不行。」
蘇燼豎起手指:「所謂家族權利,本質上只有三樣,暴力、資源還有名望,前兩樣要靠自己爭,唯有第三樣是弱者才能給你的,普通人雖然弱,但他們是這個世界秩序的背景板,誰控制背景,誰就控制敘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