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蘇先生做什麼工作的？」周啟元問道。
機艙內傳來提醒，蘇燼收起手機，微微一笑：「沒什么正經工作，瞎干吧...都是兼職，比不了你們干金融的，個個都是人才。」
「你跟宜舒來工作吧，出國沒帶個翻譯麼？」
「您說笑了。」周啟元淡笑，「不需要翻譯，我在海德堡大學畢業，做國際金融的，德語和日語都在用。」
「這麼巧，幸會幸會！」蘇燼驚訝道。
「哦？難不成我們是校友？」周啟元一時來了興致，「還是您也在德國留學？」
「我也是大學畢業。」
「.....」
簡宜舒耳根泛紅，腳趾扣地。
短暫的沉默在機艙里蔓延開來。
廣播再次響起，艙內燈光微微一暗，震動順著座椅傳來，飛機開始緩慢滑行。
飛機進入平飛階段，簡宜舒仍舊靠著窗，戴著眼罩假寐。
周啟元側過身。
「蘇先生，剛才沒來記得問，你和宜舒是男女朋友吧。」
簡宜舒耳朵豎起，指尖握緊扶手。
「是。」蘇燼淡然道，「在一起有段時間了，她沒在你們公司說過麼？」
周啟元笑容未變，眼神明顯頓了一瞬。
「是我唐突了，宜舒倒是沒說過，不過她條件這麼好，有男朋友也正常，要不然我跟宜舒換個座位...」
「不用了。」蘇燼聲音抬高少許，「行了兄弟，你輸我太多了，別試探了。」
「我看你是想追宜舒，不過放棄吧，你沒希望的...我這人說話比較直，你別在意。」蘇燼側頭微笑。
周啟元表情僵住，目光看向前方。
...
窗外漫無邊際一片黑暗，飛機已經進入巡航高度。
大多數乘客都已經睡去，只有發動機的低頻響聲。
經濟艙中段，雷東手機亮度調到最低，刷著抖音緩存視頻。
一片靜謐中，身側忽然傳來一聲短促尖銳的吸氣聲。
「——嗬！」
聲音不大，但異常突兀。
雷東下意識側頭，旁邊熟睡乘客猛地坐直了身子，胸腔劇烈起伏。
像是剛從水裡被人拽出來，滿頭滿臉全都是汗水，眼睛睜得極大，瞳孔也在昏暗中收縮。
「...嗬...嗬...嗬...」
身旁乘客雙手死死抓著扶手，指節發白，斷斷續續的喘息。
雷東皺了皺眉。
好傢夥...做什麼夢了，嚇成這樣...別心臟病犯了。
正準備問兩句情況，飛機猛地一震。
整個機艙同時晃了一下，前方過道上傳來咔噠一聲。
雷東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經濟艙上方一排行李儲物櫃的門板，竟然被震得彈開。
隨即，一個深色的登機皮箱從裡面滑落。
「砰！」
皮箱重重砸在過道邊緣，反彈了一下，摔在雷東腳邊，輪子還在輕微轉動。
機艙里響起幾聲驚呼。
雷東下意識縮了下腿....旁邊那名剛驚醒的乘客，表情徹底變了。
急促呼吸在那一刻驟然停住。
他嘴還張著，但顯然沒在喘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灰白。
接著極其僵硬地低下頭，看著雷東腳邊的皮箱，視線開始失焦。
雷東斜了他一眼，撫了撫下巴。
這人....這反應怎麼這麼熟呢？
過道另一頭，空姐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先生，不好意思，請您先不要起身，行李可能是剛才氣流導致的，我來處理。」
空姐一邊說，一邊檢查儲物櫃鎖扣。
正當準備撿起地上的皮箱，腳下一個趔趄，腰側別著的一個黑色物件被碰掉下來。
啪嗒一聲。
雷東低頭看去....是空姐的機上服務對講機。
空姐愣了一下，迅速彎腰去撿。
就在這短短的一秒鐘里。
雷東正回頭餘光瞟動，緊接著快速側過頭，瞪大眼睛細看。
身側那名乘客的五官，開始扭曲...變化不誇張，但是肌肉好像已經失控了一樣。
震顫，從瞳孔、眼角、臉頰、嘴角、下巴...全都在顫。
「朋友...你沒事吧？是身體有什麼問題麼？空姐在這呢，需要我幫你叫她麼？」雷東提醒道。
「....不...不對。」
「什麼不對？」雷東下意識問了一句。
身側乘客像是完全沒聽見，視線死死釘在空姐剛撿起對講機的手上，瞳孔劇烈收縮。
「不是這樣……」聲音開始發抖。
雷東皺眉：「你說什麼？」
鄰座乘客猛地轉頭看向他，一瞬間，雷東幾乎被他眼神驚到。
絕望！強烈的絕望！
自己曾經照鏡子的時候...也有過這種眼神。
「我夢見了。」鄰座乘客哆哆嗦嗦說著，聲音沙啞至極，「我剛才....睡著的時候...夢見了。」
雷東猛然警覺，一時間頭皮發麻如同過電。
「你夢見什麼？！」
「我夢見...飛機晃...儲物櫃彈開....箱子掉下來。」
鄰座乘客呼吸再次急促起來。
「我還夢見....空姐走過來，然後....東西掉在地上，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雷東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額頭冷汗再難抑制，唰唰的往下流。
身邊乘客還在說，情緒隱隱崩潰：「接下來...飛機還會再震一下，機長、副機長...全死了。」
話落！
飛機猛地再一次震動，震感比上一次強烈許多。
機艙里，有人發出清晰的驚呼聲。
「兄弟你冷靜點！沒事，別亂叫啊！」雷東用力拍了兩下鄰座乘客肩膀，旋即快速起身朝著頭等艙走去。
「各位旅客您好，這裡是機長廣播。目前我們飛行途中遇到了一段輕微氣流，飛機狀態正常，請大家不必緊張。」
「請您系好安全帶，暫時留在座位上，避免在過道內走動。」
廣播響起，空姐迎面而來，擋在了雷東身前。
「先生，不好意思，現在安全帶指示燈已經亮了，請您立刻回到座位上坐好，當前氣流不穩定，過道行走存在安全風險。」
雷東臉色泛白，強壓住心中翻湧的寒意。
「空姐，我身邊那位乘客剛才突然情緒失控，呼吸紊亂，狀態很不對勁，我有點擔心他會出問題，麻煩您過去看一下。」
空姐神色一緊，立刻點頭。
「好的先生，您說的乘客在哪一排？」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轉身朝經濟艙中段快步走去。
就在她被那名乘客吸引注意力的瞬間，雷東低頭避開視線，順著前艙通道快步向前。
一把掀開頭等艙的隔簾，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