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已經化作指甲蓋大小的星球，楚燃風心中怒意翻湧。
劫霧....這麼近的距離，這劫霧肯定是奔著天庭去的，袁夜生到底要幹什麼？
把航線完全擋住了，如此濃重的劫霧，這艘飛舟肯定扛不住。
「烈煞！我們沖不過去，自殺沒有意義，現在怎麼辦。」後方傳來提醒。
返航麼？不行...
楚燃風手按欄杆，左顧右盼之際，眸光忽然定住。
翻掌，掌心中多了一個罐頭瓶。
楚燃風看著手中的玻璃罐。
罐中密集的七彩泡泡仍在碰撞不停，美麗夢幻。
希望有點用吧....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下沉，傾盡全身力氣，朝著前方無邊劫霧，將玻璃罐奮力擲出！
嗖——！！
玻璃罐划過宇宙。
飛舟後方，眾修士同時集中目力，追隨流光。
....
玻璃罐沒入劫霧。
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如同碎了一隻酒杯。
而後.....宇宙亮了。
一片無窮無盡的璀璨星海，自那小小的玻璃罐中轟然噴薄！
無邊無際，億萬點星輝席捲星空，化作浩瀚洪流奔騰而出。
每一點星光，都散發著令人神魂顫慄的恐怖威壓。
星海開始翻覆，整片宇宙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猛然攪動。
山嶽江河、風生火起、雷鳴電嘯，層層幻象橫空鋪展。
億萬法術交織勾連，同時....爆發！
那片遮蔽星海的漆黑劫霧第一次開始劇烈變動。
霧海深處，一層層不斷湮滅。
漆黑裂縫蔓延，又在下一秒被恐怖的法術洪流無情轟碎。
洪流不息，一浪高過一浪，劫霧隨之消融。
億萬黑色碎片尚未來得及飄散，便被後續無盡神通片片磨滅成虛無。
飛舟之上，所有人早已呆若木雞。
眼中只剩那片吞沒劫霧的璀璨洪流。
「這什麼....」
「看起來像是傳說中九尊的法術洪流，隨手一擊毀滅萬千界，我還以為是假的。」
「難怪九尊戰場不讓咱們接近...這下死而無憾了。」
楚燃風怔怔望著前方，喉結滾動。
無極沒開玩笑，是該丟遠一點....
「大家冷靜一點，前面還有劫霧，準備戰鬥！」
....
七顆長釘全部釘入肉身。
蘇燼垂頭，癱在一邊。
袁夜生坐在一截斷牆上，仰望灰敗天穹。
「蘇燼啊...有人來救你了，可惜來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角色...」
「不怪你這麼弱，看來你我之間的待遇，真是天差地別。」
袁夜生久久的凝視蘇燼。
遲疑了一下，伸手撥開蘇燼眼前被血黏住的髮絲。
「不過待遇好與壞也沒那麼重要。」
「你知道我去過多少個世界麼？三千二百九十一個世界，那些世界不是救完就一走了之的。」
「有時候同一個世界，我救過三次，反覆被劫霧入侵，其中有一半的世界都已經滅亡。」
「這種事確實讓人很難接受，親人愛人不斷身死，有時候你想學得冷漠一點，但是毫無作用...修為與日俱增，情感反而更加濃烈。」
「我就這樣帶著遺憾...去到下一個世界彌補，結果又是更深的遺憾。」
「想要遺忘，可悲劇總是在眼前重複上演。」袁夜生聲音逐漸飄忽，「一日又一日...永無止境，我相信你還沒到達我這種程度，但也已經厭倦了現在的生活，你不用否認。」
「直到我知道了天庭的計劃....苦海無邊，原來一直都是我在庸人自擾...」
蘇燼腦袋側到一邊，發出一陣低啞的嘶聲。
「你不願意聽我說也可以，很快就結束了，休息一下吧...等我解決完那些救你的人，然後就是天庭...你我都得解脫，世人再不生苦。」
....
宇宙。
飛舟沒有停頓，頂著法術洪流留下的餘波，繼續向前衝去。
劫霧從兩側洶湧回卷，一頭頭劫獸在霧中凝聚成形，又被飛舟兩側的神通光流撕碎。
可碎了一頭，後面便有十頭、百頭繼續湧來。
護舟大陣一層層亮起，又一層層崩裂，甲板上不斷有人衝出護罩展開廝殺。
...
一具長達百米的殘破龍屍碎塊，自翻滾劫霧中橫飛而出。
斷成數截的龍軀猶如隕石砸落，撞上飛舟護罩。
護罩表面裂開蛛網紋路，又快速癒合。
龍屍順著護罩滑落，金色龍血在真空中化作漫天光點。
飛舟側方，一具又一具修士屍體漂過。
屍體仍保持著持劍姿勢，有人雙手結印。
更多的是屍身已經殘缺，只剩半截戰甲，四周早已沒有最初那般浩蕩的景象。
整艘飛舟之上，倖存者十不足一。
更遠處，翻滾劫霧之間。
一頭頭遮天蔽日的劫獸不斷凝聚，又不斷被各色神通轟碎。
.....
船首，楚燃風盤膝而坐，雙手橫放於膝，緊握著刀柄。
眼中光芒閃動，一艘飛舟在前方自爆，於劫獸圍堵之間炸出一道缺口。
師弟快步走來，半跪在他身側，按住楚燃風的肩膀。
「師兄，還剩三個人。」
楚燃風準備起身，師弟手臂下壓。
「留在這，你修為最高....遇到袁夜生之前不要浪費體力。」
楚燃風兩腮緊繃，閉目點頭。
「還有什麼話要跟我說麼？」
「沒什麼，希望師傅別怪你吧。」
「打完了這一場，師兄再下去陪你。」
「不用客氣，你歲數好像還沒我大，能活著就活著贖罪吧。」
「不遠了...去吧！」
師弟起身，轉身衝出船首。
飛舟前方，三頭劫獸從霧中凝聚成形，堪比小型星球的龐大身軀幾乎堵死航路。
師弟雙手結印，身後殘存兩名修士同時掠出，三道流光撞入劫霧之間。
第二頭劫獸撲至近前，黑色巨爪橫掃而下，兩名修士身體同時爆碎，血霧尚未散開便被劫霧吞沒。
師弟身形急墜，避開那隻巨爪，掌中陣盤層層展開，化作一道道金色鎖鏈纏住第三頭劫獸。
一轉眼，劫獸身軀暴漲，鎖鏈寸寸撐斷。
楚燃風幾乎要攥碎陣令。
刺目光芒在劫霧深處的人影上閃現。
劫獸被火光吞沒，龐大身軀從中斷裂，前方航路再現。
楚燃風垂下眼瞼，船首對準那道缺口，狂突猛進。
劫霧從兩側回卷，兇猛撞上護罩。
待到衝出包圍圈，護罩盡碎。
舟身兩側的赤金甲板大片剝離，桅杆斷裂，戰旗燃成灰燼，數十座副陣接連靈光熄滅。
楚燃風坐在船首，渾身被火光映得通紅。
視野盡頭，一顆破敗的灰色星球開始浮現。
腳下飛舟甲板已經接近四分五裂，楚燃風起身凝望....
轟！
殘破船首炸成漫天碎片。
一道赤色流星，衝出飛舟殘骸，朝灰色星球直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