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波光粼粼,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氣息。
沈南初站在山坡上,雙手抱臂,眯起眼睛望向那片長滿酢漿草的窪地。
她的睫毛在晨光中鍍上一層淡金色,眼底映著遠處粼粼的河水,冷靜而銳利。
「就是那裡。「
她抬手指向河灣處一片茂盛的草叢,指尖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白皙,像是精心雕琢的玉石,
「最近三天,派兩個機靈地在灌木叢後面守著。「
王建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片窪地確實隱蔽——三面環水。
唯一的入口還被幾棵歪脖子柳樹擋著,枝條低垂,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別著的旱菸杆,眉頭緊鎖,
「初丫頭是懷疑……「
「噓——「
沈南初豎起食指抵在唇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看破不說破。「
「既然如此,就由我親自來盯。」
鄭同偉直覺這個地方一定會給他很大的驚喜。
畢竟,如果是他,也來這裡割酢漿草。
這個地理位置太優越了。
「好,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
……
第二天黎明時分,天邊剛泛起魚肚白,鄭同偉就帶著兩個小伙子埋伏在了預定位置。
村子裡其他幾個長著酢漿草地地方,也都被王建國讓人守著了。
天色尚早,太陽才剛剛露出頭來。
天氣還不是很熱。
鄭同偉三個人蹲在草叢裡躲著,倒也算舒服。
鄭同偉三個人,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片酢漿草叢,生怕錯過任何風吹草動。
「鄭同志,真會有人來嗎?「
年輕的小小伙子聲音裡帶著睏倦和懷疑。
「那就得看那兩個人有沒有腦子了。」
鄭同偉話音剛落,突然按住同伴的肩膀,眼神一凜。
晨光中,兩個纖細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向河邊摸來,腳步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他們認出這正是知青點的李梅和方潔。
兩個女知青今天格外反常。
平日裡總愛穿的確良襯衫的她們,此刻卻套著粗布衣裳,頭上還包著鄉下婦人常用的藍布頭巾,像是刻意遮掩身份。
方潔邊走邊回頭張望,眼神警惕,李梅則緊張地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顯然心裡有鬼。
「快看!「
小伙子激動地壓低聲音,差點從灌木叢里蹦出來。
只見兩人蹲在酢漿草叢裡,動作麻利地收割著。
李梅從懷裡掏出把剪刀,咔嚓咔嚓地剪著草莖,動作又快又狠,像是泄憤似的。
方潔則熟練地將割下的酢漿草捆成小把,塞進隨身帶的布兜里,時不時抬頭張望,生怕被人發現。
晨風送來她們壓低的交談聲,帶著幾分得意和惡毒。
「這次看他們還怎麼養兔子!「
李梅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興奮,剪刀在晨光中閃著冷光,
「我特意問過我農技站的表哥,這種草,兔子吃了准拉肚子,死不了,但能讓它們難受好幾天!「
方潔捂著嘴輕笑,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就是,上次選飼養員,居然沒選我們。「
她惡狠狠地扯斷一根酢漿草,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怨毒,
「活該他們倒霉!讓沈南初那臭丫頭得意!「
年輕的小伙子身子動了動,正想上去把李梅跟方潔給當場抓了,被鄭同偉一把攔下。
這個時候,固然能把李梅跟方潔給抓了。
但是,抓了有用嗎?
如果這兩個人打死不承認呢?
就只是說自己來割這個草有用的,跟兔子沒有半毛錢關係呢?
鄭同偉想得可就深得多了。
要抓人,可以,那得人贓並獲。
……
村委辦公室里,
沈南初聽鄭同偉敘述完,輕輕轉著手裡的鋼筆,陽光透過辦公室的窗戶,在她精緻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緩慢而沉穩,像是在思考什麼。
「你沒有聲張,是對的。「
沈南初突然停下轉筆的動作,筆尖在紙上點出一個墨點,眼神深邃,
「把新割的草堆在曬穀場東頭。「
「對外就說,這草割多了,留著明天再餵。」
王建國急得直搓手,粗糙的掌心摩擦出沙沙的聲響,
「初丫頭,這不就……「
「王叔。「
沈南初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線下近乎透明,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釣魚要有耐心。「
王建國沒有再說話。
鄭同偉十分贊同沈南初的做法。
「今天的草沒有被我們找出了酢漿草,說明她們有了警惕心。」
「人贓俱獲,才能按死她們。」
「沒錯。」
沈南初表示自己也同意。
……
傍晚的曬穀場安靜得出奇,最後一縷夕陽將草垛的影子拉得很長。
幾隻麻雀在草堆上蹦跳著啄食草籽,偶爾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
沈南初坐在家裡的大露台上。
她慢條斯理地剝著橘子,清甜的果香在空氣中瀰漫,指尖沾染上淡淡的柑橘氣息。
系統已經給她搞了360°無死角的監控畫面。
靜靜地等了兩個小時,沒什麼動靜。
沈南初伸了個懶腰,睡覺去了。
反正有鄭同偉跟系統在,問題不大。
一連幾日,李梅跟方潔都沒有動靜。
王建國急得嘴裡都長了好幾個泡。
鄭同偉也有些不耐了起來。
唯有沈南初,整個人十分淡定。
「初丫頭,她們不會知道咱們給她們兩個挖了陷阱,不來了吧?」
一天不解決這個事情,王建國一天就不心安。
「不會。」
沈南初非常有信心。
「她們兩個不是那麼大氣的人。」
如果大氣的話,就不會給餵兔子的草里放入酢漿草了。
她們沒這個耐心的,過不了多久就會有行動了。
……
當暮色完全籠罩村莊時,兩個黑影果然出現在了曬穀場邊緣。
李梅和方潔像受驚的兔子般左顧右盼,方潔甚至還假裝繫鞋帶,蹲下來觀察四周,生怕被人發現。
「沒人。「李梅的聲音發顫,像是繃緊的弦,「快!「
兩人衝到草堆前,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酢漿草。
雖說這是她們第三次幹了,但是兩人心還是提著的。
月光下,李梅的手指抖得厲害,好幾次都沒能把草塞進草垛深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方潔更是不小心被草葉劃傷了手,疼得直吸氣,卻不敢出聲,只能咬著嘴唇硬撐。
很快,貓尾草里混入了不少的酢漿草。
這兩種草晃眼間看上去,十分相似,可酢漿草卻是讓兔子生病的罪魁禍首。
很快,酢漿草就放好了。
李梅跟方潔這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鬆了一口氣的兩人,轉過身就想離開。
沒曾想,就在她們轉身要跑的瞬間,
十來個手電筒把突然從四面八方亮起,燈光將整個曬穀場照得通明。
李梅和方潔像是被釘在原地,臉色慘白,瞳孔因為驚恐而放大。
鄭同偉跟王建國不緊不慢地從倉庫陰影里走出來,鞋子踩在乾燥的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兩人的心上。
「李梅、方潔,這大晚上的,你們來曬穀場幹什麼?」
王建國的雙眼銳利,好似一把利劍,直直插入兩人的心臟。
李梅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方潔直接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手電筒的光照亮她們慘白的臉,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
最後,李梅跟方潔被帶到了村委辦公室。
十幾分鐘後,沈南初來了。
「兩位,這麼晚了,還在忙,夠勤勞的啊!「
她的聲音帶著笑意,眼睛卻冷得像冰,嘴角微微上揚,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煤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面上,扭曲而詭異。
李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方潔的眼淚已經把衣襟打濕了一大片,劣質的雪花膏被淚水沖花,在臉上留下道道白痕,顯得狼狽不堪。
沈南初坐在對面,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規律的「篤篤「聲像催命的鼓點,讓兩人的神經繃得更緊。
王建國跟鄭同偉早就在沈南初來了以後,就做了甩手掌柜。
兩人就直接坐在一邊,看著沈南初審問這兩個臭娘們。
都是她們,害的王建國跟鄭同偉好幾宿都沒得睡個整覺了。
「我們……我們就是氣不過……「
李梅率先出聲了,聲音細如蚊吶,眼神飄忽,不敢與沈南初對視,
「上次選飼養員……「
方潔突然崩潰地大哭,聲音尖銳刺耳,
「憑什麼選王二妞不選我!她連初中都沒讀完!「
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滾落,混合著劣質化妝品的粉末,顯得格外滑稽。
沈南初突然停下敲桌的動作。
房間裡霎時靜得可怕,連煤油燈燃燒的「嘶嘶「聲都清晰可聞。
「是誰教你們用酢漿草的?「
她輕聲問,聲音溫柔得像在聊家常,卻讓李梅跟方潔兩人渾身一顫。
兩個知青明顯僵住了。
李梅的瞳孔劇烈收縮,方潔的哭聲也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這個主意很聰明。「
沈南初站起身,衣服下擺掃過桌沿,帶起一陣微風,
「既不會毒死兔子,又能製造麻煩……「
她俯身湊近兩人,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這麼聰明的主意,可不像是你們能想出來的。「
冷汗順著李梅的鬢角滑下,滴落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方潔的嘴唇顫抖著,眼神飄忽不定,像是隨時會崩潰。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你們不想,永遠待在王家村吧?」
打蛇打七寸。
沈南初是懂得兩人怕什麼的。
果然,
下一秒,
「是……是姜書意……「
李梅終於崩潰地哭出聲,聲音嘶啞,
「她說這樣最安全……說你們查不到……「
沈南初直起身,窗外的月光照在她冷若冰霜的臉上,勾勒出鋒利的輪廓。
她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沈南初就知道,姜書意這個女人即便是離開了,也不會這麼輕易離開。
果然,人走了,還要給她挖坑。
呵~~~
呵呵~~~
小樣的,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