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初也沒說什麼，繼續逛了起來。
等那兩個女同志離開後，她才轉到了隔壁的櫃檯。
櫃檯上擺著雪花膏、蛤蜊油，還有一種包裝簡單的洗髮水。
她拿起一瓶洗髮水，對著光看了看，
「同志，這洗髮水多少錢？去油效果咋樣？泡沫多不多？」
洪小玲這個時候，臉上已經寫滿了不耐煩。
「一塊二。」
「沒有其他洗髮水了嗎？」沈南初追問。
洪小玲終於爆發了。
「你到底買不買？不買別耽誤我們百貨大樓做生意。」
她上下打量著沈南初身上的白棉布裙子，眼裡明晃晃的都是輕視，
「鄉下親戚來城裡吧？買不起就別瞎問，看了也白看！」
裴雲舟氣得臉通紅，「你怎麼說話呢！我二嫂……」
「雲舟。」
沈南初拉住他，臉上沒半點生氣的樣子，反而對著洪小玲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同志，我們就是問問，心裡有數了。」
說完，她帶著裴雲舟跟鄭同偉兩人轉身就走。
洪小玲朝著三人的背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出了百貨大樓，裴雲舟還憋著氣，
「二嫂，她太過分了！憑啥看不起人！」
鄭同偉也皺著眉，
「這售貨員態度太差，要不咱換家百貨大樓？」
「不換。」
沈南初心裡已經有了成算，
「她態度差才好，說明這兒的管理有問題。你沒注意嗎？棉布區的價格比供銷社貴兩分錢，成衣的款式老舊，洗髮水就一種。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她眼神清亮，
「剛才我們看布料的時候，你們注意到買洗髮水的那幾個女工了嗎？」
鄭同偉點點頭，
「她們是紡織廠的女工，抱怨廠里的棉絮沾頭髮，洗頭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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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回去的洗髮水，都得用好幾次才能洗乾淨。」
沈南初臉上的笑意怎麼都遮不住，
「咱們的茶麩洗髮水正好能滿足紡織廠女工的需求。」
「至於那個售貨員，她越看不起咱們，等會兒見到她們領導，咱手裡的籌碼就越重。」
鄭同偉這才恍然大悟，佩服地看著沈南初，
「你早就計劃好了？連她態度差都算到了？打算利用她去找百貨大樓的領導？」
「不然呢？」
沈南初眨眨眼，
「咱們直接明說，人家會見咱們？」
「不會。」
鄭同偉非常果斷地搖搖頭。
裴雲舟也懂了，「那咱們現在就去找她們領導？」
「不急。」
沈南初看了看太陽，
「先去紡織廠，談成了大單子，再來找百貨大樓的領導，腰杆能挺得更直。」
……
大寮市紡織廠在城西區，離百貨大樓有段距離。
沈南初三人坐了幾站公共汽車才到。
遠遠就看見高聳的煙囪冒著白煙，廠區的圍牆又高又長，門口掛著「大寮市第一紡織廠」的牌子。
門口的門衛攔住了他們，
「幹什麼的？廠里不讓隨便進。」
沈南初拿出鎮長林愛民寫的介紹信，
「同志您好，我們是王家村來的，找供銷科的羅宏遠科長，這是介紹信。」
門衛接過介紹信看了半天，又上下打量他們一番，尤其是看到沈南初的肚子，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找羅科長？你們有什麼事嗎？羅科長忙著呢，可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我們是林鎮長介紹來的，有重要的合作事宜。」
沈南初語氣平靜，
「半個小時後我們還要趕往百貨大樓，如果你不幫忙傳報，那你就等羅科長空了通傳一聲，讓他去王家村找我。」
門衛一聽，冷汗就冒了出來。猶豫了半天，才不情不願地指了指裡面，
「進去吧，左轉第三個辦公樓，三樓找羅科長。記住了，別亂逛，廠里規矩嚴。」
走進紡織廠，機器的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發麻。
車間的窗戶敞開著，能看到裡面一排排織布機飛速運轉，女工們戴著帽子和口罩，手指在機器上靈活地穿梭，空氣中瀰漫著棉絮和機油的味道。
鄭同偉看著車間裡的景象，忍不住雙眼一亮，
「規模真大，要是咱們的兔毛能供到這兒，確實能打開銷路。」
供銷科的辦公樓相對安靜。
沈南初找到掛著供銷科科長牌子的辦公室，輕輕敲了敲門。
「進。」
裡面傳來一個略顯不耐煩的聲音。
推開門，只見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看文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是供銷科長羅宏遠。
他抬起頭，看到沈南初一行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尤其是看到沈南初的肚子，眼神里的輕視幾乎毫不掩飾。
「你們是？」
他沒起身，語氣淡淡的，顯然沒把沈南初這幾個人放在眼裡。
沈南初把介紹信遞過去，
「羅科長您好，我們是王家村的，我叫沈南初，這是鄭同偉同志，還有裴雲舟。林鎮長讓我們來拜訪您，想談談合作的事。」
羅宏遠接過介紹信掃了一眼，隨手扔在桌上，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
「林鎮長的面子我得給，但醜話說在前頭，我們紡織廠合作的都是大廠子，供貨穩定，質量過硬。你們村辦企業……能有什麼像樣的東西？」
他這話夠直白，幾乎是把你們不夠格寫在了臉上。
「羅科長說得對，村辦企業確實規模小，但我們的東西未必比大廠差。」
沈南初不卑不亢地說，從背著的布包里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我們今天來，主要是想讓您看看這個。」
她把油紙層層打開，露出裡面雪白蓬鬆的東西——正是安哥拉兔的兔毛。
這些兔毛是她特意挑選的，長度均勻，色澤潔白，沒有一絲雜質，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羅宏遠本來漫不經心地靠在椅背上，瞥了一眼兔毛，剛想開口敷衍，
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
「這是你們村養的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