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血樣分析結果就出來了。
毫無意外,
兩份血樣的持有者是血親關係。
軍區醫院的病房裡,氣氛凝重又帶著一絲微妙。
裴政偉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訝。
「你,你真的是我弟弟?」
「嗯。」
裴政年心情有些沉重。
原本以為,面前這個人可能會是敵特。
畢竟,他親大哥怎麼可能會想要他的命呢?
但是,現在看來,大哥是親的,想弄死他也是真的。
裴政偉看向裴政年,神色複雜。
「沒想到,你真的是我的親人。」
「我竟然不是孤兒。」
「看來,之前頭部受傷導致我失憶了。」
三言兩語之間,裴政偉倒是把解釋了自己為什麼不認識裴政年。
一切倒是非常的合理。
「大哥,你失憶後去了哪裡?」
裴政年看著裴政偉,眼裡盛滿了關切。
「我不太記得了。我醒來就在醫院裡。」
「是我乾爹救了我,我就跟著他一起在鋼鐵廠里上班。」
鋼鐵廠里上班?
看來之前的暗殺,裴政偉大意了,並沒有察覺到裴政年已經發現了他。
他這個所謂的哥哥,心懷不軌啊!
裴政年垂下眼瞼,掩蓋眸子裡的冰冷。
裴政偉,滿臉激動,那演技堪稱一絕,幾步上前,作勢要擁抱裴政年,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弟弟,沒想到我還有親人!」
裴政年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冷笑,配合著裴政偉的表演,伸手虛虛地回抱了一下,
「哥,這大半年我和媽都擔心死你了。」
裴政年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哽咽,演技絲毫不輸裴政偉。
裴政偉鬆開裴政年,雙手緊緊握著他的肩膀,眼眶泛紅,
「對不起,是大哥不好。」
「我這就去跟媽他們賠罪。」
裴政年微微點頭,眼神中透露出失而復得的喜悅,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媽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麼快就想見媽?
想幹什麼呢?
裴政年心裡已經開始琢磨著怎麼不著痕跡地阻止裴政偉去見裴母。
此時,姜書意端著藥走進病房,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笑著走上前,
「裴同志,該吃藥了。」
「我來幫你。」
裴政偉非常虛偽地從姜書意手中接過藥,
兩人動作間,眼神快速對了一下。
裴政年十分敏銳地發現了。
這兩個人有問題。
「政年,來,我扶你。」
「謝謝哥。」
孫學林站在一旁,看著這兄弟倆 團聚、相親相愛的感人場景,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仔細觀察著裴政年和裴政偉的一舉一動,卻又說不上來那種奇怪的感覺源自何處。
只覺得裴政年看似激動的神情下,眼神太過冷靜;而裴政偉的熱情,又好似多了幾分刻意。
但他也沒多想,只當是自己多心了,畢竟人家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重逢時有些異樣的表現也正常。
病房裡,這場兄弟團聚的戲碼還在繼續上演著,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目的,在這看似溫馨的氛圍下,實則暗潮湧動,一場風暴似乎正在悄然醞釀。
……
等裴政偉離開後,
裴政年快速起身,他的傷已經差不多好了。
只是醫院勒令他留下來多觀察幾天罷了。
他知道這件事情無論如何都瞞不住裴母了。
有些事情,他得好好跟家裡人商量商量。
「走。」
裴政年直接給孫學林一個眼神,
「去哪裡?」
孫學林沒多想,跟了上去。
「去打電話,順便回家。」
……
裴政年不敢在醫院裡打電話,怕傳到姜書意耳朵里,那裴政偉也一定知道了。
兩人走在街上,直到到了一處招待所,才走了進去。
裴政年快速撥通了王家村的電話。
王建國沒在,電話是鄭同偉接的。
五分鐘後,
鄭同偉把裴父叫到了村委接電話。
而他自己則非常自覺地離開村委辦公室,把空間留給了裴父跟裴政年。
裴政年言簡意賅,
「老大回來了,變了個樣。」
裴父一聽,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你說政偉?」
「嗯。」
旁邊有招待所的服務員同志在,即便是孫學林已經跟人聊得熱火朝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裴政年依舊是說得隱晦。
裴父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的手有些抖。
「赤誠之心已無?」
「嗯。」
裴政年的話,讓電話那頭的裴父徹底沉默了。
許久,裴父的聲音才又一次傳來。
「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們在京城,他想找媽,我攔不住了。」
裴政年的聲音依舊沉重,心卻沒了之前的陰霾。
「直接跟你媽說。」
裴父跟裴母做了一輩子革命同志,豈會不了解彼此。
「好。」
……
京城胡同里的小院子,陽光透過葡萄架灑下來,在地上織出斑駁的光影。
沈南初靠在藤椅上,手輕輕搭在圓滾滾的肚子上,一頭長髮隨意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慢點喝,剛熬好的雞湯,別燙著。」
裴母端著搪瓷碗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沈安娜出手邊的小桌上。
「謝謝媽。」
沈南初舀了一勺雞湯,吹了吹才抿了一口。
「怎麼樣?鹹淡合適不?」
裴母一臉期待地看著沈南初,
「剛剛好,超級好喝。」
沈南初的肯定,讓裴母心花怒放。
要知道,沈南初這小嘴巴挑剔著呢!
「行,那我一會就裝點給政年送過去。」
話音剛落,院門就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篤……
裴母把門一打開,裴政年跟孫學林站在門外。
裴母愣了足足三秒,這才罵起人來,
「裴政年,你不在醫院裡好好養傷,回來幹嘛?」
「萬一這傷口崩開了怎麼辦?」
裴母又氣又急,想拍裴政年兩下,又怕拍到傷口。
「媽,我仔細著呢!」
「沒事的。」
沈南初倒是十分鎮定,抬眼看他,語氣裡帶著調侃,
「傷口不疼了?敢自己出院,是不是覺得自己能上天入地了?」
裴政年沒反駁,把手中的油紙包放在桌上,一股濃郁的糖炒栗子味飄了出來。
走到沈南初身邊蹲下來,裴政年大手輕輕覆在她的肚子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剛好蓋住她凸起的孕肚,
「醫生說恢復得好,回家看看你們,一會就回去。」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虛弱,卻依舊沉穩,
「栗子剛買的,還熱著,剝給你吃。」
「我自己來。」
沈南初搖搖頭,把手中的雞湯塞到了裴政年手上。
「媽剛燉好的。」
「趁熱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