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家門口時,看到裴政年那輛熟悉的吉普車已經停在了那裡。
裴安辰眼睛微微一亮,但隨即又恢復了淡定,只是腳下步伐不自覺地加快了些。
一進院子,果然看到裴政年正挽著袖子,在幫裴母修理有點鬆動的院門門閂。
他身姿挺拔,動作利落,陽光落在他堅毅的側臉上和微微汗濕的額角。
「爸爸。」裴安辰叫了一聲。
裴政年回過頭,看到妻兒,臉上露出笑容,「回來了?」
他放下工具,走過來,很自然地想伸手去揉兒子的腦袋。
裴安辰像是預判了他的動作,小腦袋敏捷地一偏,躲開了,同時迅速躲到了沈南初的身後,只探出半個小腦袋,警惕地看著爸爸的手。
「爸爸,你沒洗手。」
裴政年的手落了個空,也不尷尬,順勢就攬住了沈南初的肩膀,笑著對兒子說,
「臭小子,你嫌棄我沒關係。你媽不嫌棄就行。」
沈南初笑著拍開他的手,
「一身汗,別鬧。」
「安辰,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裴安辰這才從媽媽身後走出來,卻沒有立刻去洗手,而是走到爸爸剛才修理的門閂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又看了看放在一旁的工具,小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對裴政年說,
「爸爸,你這個榫頭這裡,角度好像有點問題,受力可能不均勻,用不了多久還會松。」
裴政年一愣,湊過去仔細看了看,發現兒子指出的地方確實有點瑕疵。
他驚訝地看著裴安辰,「你小子,跟誰學的這個?」
裴安辰一臉理所當然,「上個月,書架上的那本《木工基礎》,我隨便翻了一下。」
裴政年:「……」
他再次被兒子的學習能力和觀察力震驚到。
那本書這小子隨便翻翻就能看出門道了?
晚飯後,是一家人雷打不動的休閒時光。
裴安辰拿出他的小本子,開始完成老師布置的、對他來說毫無難度的作業。
裴雲舟也回來了,正眉飛色舞地跟家人講述他們最近遇到的趣事。
裴父看報紙,裴爺爺喝茶,裴母和裴奶奶一邊聽著,一邊做著針線活。
裴明遠沒在,他吃過飯後就出去看電影了,跟潑辣的小姑娘一起。
裴政年坐在沈南初旁邊的沙發上。
看著低頭認真寫字、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的兒子,又看了看身邊溫柔淺笑的妻子,聽著弟弟興致勃勃的講述和父母偶爾的插話,心中被一種巨大而安穩的幸福感和成就感所充滿。
這些年,他忙於部隊工作,對家庭的照顧多有虧欠。
是妻子沈南初,用她的智慧和堅韌,不僅在自己的領域取得了輝煌成就,還將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把兒子教育得如此出色。
她就像這個家的定海神針,有她在,無論他在外經歷多少風雨,回到這裡,總能找到最溫暖的港灣和最深切的理解。
而兒子裴安辰,這個集合了他和南初所有優點的小生命,他的聰明,他的懂事,他偶爾流露出的、與年齡不符的老成和狡黠,都讓他感到無比的驕傲和生命的奇妙延續。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南初放在膝上的手。
沈南初抬起頭,對上他深邃而飽含情意的目光,微微一笑,反手與他十指相扣。
無需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
裴安辰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鉛筆,一抬頭,正好看到爸爸媽媽握在一起的手和相視而笑的畫面。
他小嘴微微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把作業本收進書包。
算了,看在爸爸今天回家吃飯,而且媽媽看起來很開心的份上,他就暫時不宣示主權了。
他走到沈南初身邊,把作業本遞給她,「媽媽,寫完了。」
沈南初接過本子,仔細檢查了一遍,字跡工整,答案全對。
她誇獎道,「寫得真好,我們安辰真棒。」
裴安辰小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開心,但很快又恢復了淡定。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對裴政年說,
「爸爸,你明天早上還要出操,該去洗漱休息了,不要影響媽媽看書。」
沈南初晚上有看專業文獻的習慣。
裴政年看著兒子這副儼然一家之主的派頭,忍俊不禁,配合地站起身,
「好,聽裴安辰同志的,這就去。」
他揉了揉兒子的頭髮,這次裴安辰大概是心情好,居然沒有躲開。
夜深了,四合院重歸寧靜。
月光如水,灑滿庭院。
沈南初靠在床頭,就著檯燈柔和的光線翻閱著最新的考古期刊。
裴政年洗漱完畢,在她身邊躺下,手臂習慣性地環住她的腰,將頭靠在她身側。
「睡吧,別看得太晚。」他低聲道。
「嗯,馬上就好。」沈南初應著,目光卻依然流連在書頁上。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身邊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知道丈夫已經睡著了。
她的考古事業方興未艾,前路尚有無數謎題等待探索;她的家庭溫暖和睦,是她最堅實的後盾和最溫柔的牽掛。
丈夫的理解與支持,兒子的聰慧與成長,家人的安康與喜樂……
這一切,構成了她生命中最堅實的底色和最璀璨的華章。
未來或許還有挑戰,還有風雨,但只要家人彼此扶持,同心同行,便無所畏懼。
窗外,繁星點點,如同無數雙見證著幸福與未來的眼睛。
在這個屬於八十年代末的秋夜裡,一切都剛剛好,充滿了希望,預示著更加美好的明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