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面上沒什麼表情,平靜且熟練地手起刀落。
一段粉色的觸手被他切下。
慕白並沒有意識到身後多了一個人。
又或者說他本身就是對溫辭毫無防備的,所以在溫辭悄無聲息出現在自己身後卻沒有發出任何動靜時。
慕白並沒有什麼因為感受到危機感而產生的本能。
他只是低垂著眸子將那段觸手清洗乾淨,然後切碎,放入了鍋里。
溫辭想到之前在莊園別墅中看見的那一幕,逐漸和眼前這一幕重疊。
他之前以為慕白放的某種調味料,才會讓海鮮粥的味道那麼奇怪。
原來這傢伙放的竟然是自己的觸手嗎?
溫辭眼睜睜看著那些觸手碎片被倒進鍋里後瞬間融化,和海鮮粥徹底融為一體。
想到自己這段時間吃的那些東西里全都是慕白的觸手。
他臉色有些蒼白,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小腹,身體靠著牆緩緩閉上眼。
這實在是……
慕白聽見身後傳來的動靜,手上動作一頓,下意識回頭看去。
當他看見捂著小腹靠著牆的溫辭時,瞬間慌了神,眼中還閃過幾分心虛。
「少爺?你怎麼來了?」
慕白立即將手上東西放下,朝著溫辭走了過去。
只是當他靠近溫辭後,才發現溫辭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慕白瞬間慌亂不已,顧不得其他,直接將溫辭打橫抱起,重新回到房間放回床上。
「少爺,你怎麼樣?還好嗎?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嗎?」
慕白說著,一條粉色的觸手悄無聲息纏上溫辭的手腕。
溫辭不知是剛才看見的那一幕給自己的衝擊太大,還是慕白動了什麼手腳。
這瞬間他只覺得肚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溫辭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身體儘可能放鬆下來,努力感受自己的身體情況。
他很清楚自己沒有生病。
但他想知道那些曾經被他吃進去的觸手,究竟有沒有留在他的身體裡。
如果這是慕白這麼做的目的,那未免太可怕了點……
慕白是一隻觸手怪,而且他一眼就認出那是慕白的本體不是分身。
這段時間,慕白究竟給他餵了多少他的觸手?
溫辭不敢細想下去。
他甚至覺得自己像是從來不認識這個世界的慕白。
從一開始,他以為慕白是一朵容易被人欺負的小白花。
前段時間他對慕白的印象有了改觀。
覺得他成了黑芝麻餡的湯圓,表面看著純良無害,但心中也會有算計。
不過這些溫辭還可以歸結於慕白的學習能力很強,是在人類世界待了這麼久,才學到了不少東西。
從一朵柔弱小白花變成了黑芝麻湯圓。
可現在……
如果從一開始慕白就在給他餵觸手。
那只能說明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是黑心的,根本不是什么小白花。
而他從始至終都被慕白騙了。
這個認知讓溫辭有些惱怒。
他不是不能接受慕白欺騙自己,畢竟每個人身上都有秘密。
但他不能接受慕白這麼對他。
這實在是……
溫辭無法形容這種感覺。
他胸腔劇烈起伏,喘息得也越來越難重,只聽見耳邊不斷傳來慕白焦急的聲音:
「少爺!少爺?!」
慕白眼神慌亂不已。
然而不管他怎麼做,溫辭都沒有給他任何回應,這更是讓他急得不行。
慕白咬了咬牙,眼中快速划過一抹幽綠的光。
溫辭並不知道他做了些什麼,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裡是真的有東西在動。
那東西像是在快速檢查他身體內部的情況,最後又回到了小腹的位置。
溫辭緩緩睜開眼,猛然抓住慕白的手腕,語氣平靜:
「慕白,你不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慕白剛剛替溫辭檢查了身體,知道他並沒有生病,精神力也十分穩定正常。
如今又被溫辭用這樣的眼神看著,還有什麼是想不明白的?
溫辭剛才一定看到他做的事了。
他知道他每天都在他的飯菜裡面放了什麼東西。
他生氣了。
不,作為一個人類是沒辦法接受這種事的。
少爺肯定會害怕他,肯定會厭惡他,肯定會拋棄他。
慕白在被溫辭抓住手腕的瞬間,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緊接著又是各種亂糟糟的念頭在腦海中瘋狂翻湧。
他的耳邊似乎有什麼嗡鳴的聲音,仿佛短暫的被什麼東西和這個世界隔絕。
不。
慕白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不能讓溫辭拋棄他。
他絕不允許溫辭拋棄他。
慕白咬緊牙,渾身都克制不住顫抖,那雙幽綠的眸子中更是透出無盡哀傷。
他想和溫辭永遠在一起,他不能接受這種結局。
「少爺……」
慕白直接在床邊跪了下來,聲音顫抖,還壓著哭腔。
他垂下頭,不敢讓溫辭看見自己此刻眼中的情緒有多麼瘋狂。
同樣,在溫辭看不見的地方,觸手悄無聲息在床下蔓延。
只要他一個念頭這些觸手就會從床底瘋狂鑽出,將溫辭緊緊鎖在床上,讓他再也沒辦法離開自己。
慕白顫著嗓音道歉,
「對不起,少爺……對不起……少爺……少爺原諒我好不好?」
「我只是……我只是想幫助少爺的身體恢復,我不想看見那些人欺負少爺。」
「可是我真的愛你啊……少爺,我對你的愛是真的,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愛上你了……求你……求你別不要我……」
「我可以為了你做任何事,只要讓我留在你身邊,不管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慕白將自己放在了一個極低的位置上,姿態更是低到近乎於卑微的哀求。
哪怕他已經做好了即便是囚禁溫辭也不能讓他離開自己的準備。
可他仍然抱有一絲僥倖的念頭。
萬一呢?
萬一他的少爺會願意接受他呢?
萬一他們不用走到那一步……不用強迫,也能夠永遠在一起……
慕白溫熱的淚落在溫辭的掌心。
他跪在溫辭的床邊,如同褻瀆神明被發現,等待著神明審判的信徒,絕望不安卻又抱有一絲僥倖。
溫辭沉默不語,將慕白的所有反應都收入眼中。
難怪他的身體恢復那麼快,原本以為是從慕白身上獲取了異種的能量。
現在看來還和慕白的觸手有關。
可如果之前在莊園裡,是為了讓他的身體恢復才給他放了那些東西。
那麼現在呢?
為什麼現在又突然開始往他的飯菜里放這些東西?
溫辭心中的氣消了些,卻依舊不解。
他鬆開慕白的手,低聲開口:「慕白,我要聽的不是道歉。」
慕白緩慢抬頭看著他,眼尾泛著紅,眼中的淚打轉。
這讓溫辭頓時心軟了幾分。
「說說吧,現在我的身體已經恢復了,為什麼又開始往我的飯菜里放那些東西?」
「還有,那些東西進了我的身體,是不是就一直留在我的身體裡了?」
「你也不用欺騙我,我剛才什麼都感受到了。」
溫辭撐著床起身,居高臨下的盯著慕白,聲音低沉:
「慕白,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個機會。」
「只要你告訴我,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只要你和我坦白……我就原諒你這一次。」
慕白抿了抿唇,聲音沙啞的開口:
「我只是……我只是怕少爺不要我。」
「在少爺的身體裡……」
慕白略微停頓,有意避開這件事開口:
「這樣不管少爺在哪裡,我都能夠知道。」
「我擔心少爺的安危,也怕少爺會拋棄我。」
「少爺實在是太好了,那麼多人都想和我搶少爺,我怕少爺會喜歡上其他人……」
溫辭聽慕白這麼說,竟然完全不意外。
他是相信這傢伙的。
如果不是為了他的身體,那多半是有別的目的。
或許是為了控制,又或許是為了監視。
反正慕白不可能真的傷害他。
溫辭沉默了許久。
久到讓床底的那些觸手已經按耐不住,他才緩緩開口:
「慕白,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我只喜歡你,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只要我還在這個世界上活著一天,我就只會喜歡你。」
溫辭撫摸上慕白的面龐,強迫他抬頭和自己對視。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產生這種錯覺,但是慕白。」
「如果你真的還想和我永遠在一起,那就不應該懷疑我對你的喜歡。」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如果還有下一次,那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噩夢成真。」
溫辭輕飄飄的話落在慕白耳中卻是最嚴重的威脅。
慕白身體一僵連忙開口道:「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溫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很欣慰。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打算借著這個機會和慕白翻一翻讓分身做誘餌的帳。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見床下不少觸手被慕白收了回去。
那些觸手消失的速度很快。
溫辭有那麼一瞬間,都懷疑是自己出現了錯覺。
溫辭:「(●—●)」
溫辭面無表情的聯繫8848。
【小八,你剛才看見是什麼東西從我床下面鑽出去了嗎?】
8848:【溫溫,是他的觸手哦。】
【剛才他一邊懺悔一邊把自己的觸手全部藏到了你的床下面。】
【如果你剛才沒有原諒他,那現在你和我應該都被關進小黑屋了。】
8848說著嘀咕道:【我還以為他這個世界終於變好了,沒想到還是忘不掉囚禁這一套。】
【果然,黑心綠茶就算是沒有記憶也是黑心綠茶。】
溫辭:【……】
不知道為什麼,這好像也讓他一點都不意外。
或許是以前的世界被囚禁的太多了吧。
溫辭無奈的嘆了口氣。
他還能說什麼呢?他又能說什麼呢?
自己找的只能自己受著。
也不知道這傢伙一懷疑自己要被拋棄,就喜歡玩囚禁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
溫辭心中想著沒忍住,還是沒忍住甩了慕白一巴掌,試圖讓他清醒一點。
慕白被他這一巴掌打偏了頭,臉上很快就浮現出一個巴掌印。
「慕白,你剛才是不是想用你那些觸手囚禁我?」
慕白眼神無辜又清澈:「少爺,我沒有,我只是想把它們放出來晾一晾,透透氣。」
少爺和他真是心有靈犀,這都能夠猜出來他想做什麼。
但少爺已經原諒了他,這種事情他會承認嗎?他當然不會。
他只想和少爺好好過日子。
溫辭:「……」
這傢伙的嘴裡真的還有實話嗎?
溫辭現在看著慕白心中充滿了懷疑。
果然,即便沒有記憶這傢伙也不是什麼善茬。
「少爺餓不餓?我去重新給少爺煮碗粥吧。」
已經被溫辭發現了,慕白自然不敢在溫辭的飯菜里繼續放自己的觸手。
不過……
回想著溫辭剛才說的話,慕白唇角又克制不住上揚。
少爺說會永遠喜歡他。
所以之前肯定是他的錯覺,少爺心裡只有他。
慕白心中暗暗謀劃著名等解決了那個溫知年,就向溫辭求婚。
對人類來說求婚似乎很重要,他必須要好好準備一下才行。
而就在他起身準備先去給溫辭重新準備飯菜的時候。
身後卻忽然傳來溫辭的聲音:「慕白,還有一件事,你不覺得該給我解釋一下嗎?」
慕白停下腳步,疑惑回頭:「還有……」
他瞳孔一緊,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發出一道短而急促的悶哼: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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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也很快就要結束了,下個世界關鍵詞:神明,信徒,聖子,王子,混血,西幻
沒錯,下個世界的溫溫有兩個身份。
被神明選中的信徒,但同時也是無神論者。
至於某人,當然好不容易挑選到了老婆,結果老婆根本不相信自己存在的可憐神了。
那麼問題來了,要怎麼樣才能向老婆證明自己是真實存在的呢?
慕白:我覺得可以負距離深入交流一下。
溫溫:……你的腦袋裡還有別的東西嗎?
慕白:可是我的腦袋裡只剩下喜歡你了啊。
慕白:老婆不相信我的存在沒關係,我會每天晚上爬床,身體力行的告訴老婆我究竟是不是真實的。
溫溫(陷入沉思):所以我被*了,還要嘴硬說什麼都沒發生嗎?那很堅持無神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