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辭沉默。
溫辭下意識看了一眼伊斯恩。
這明明都是克萊斯汀的算計，是克萊斯汀想要利用溫辭，又想要和賽維爾合作，才將溫辭挑選成聖子。
可如今毫不知情的奧爾德只覺得這一切都是光明神的錯，如果不是光明神，他根本不需要和自己最愛的孩子分開這麼久。
而作為光明神本神的伊斯恩，聽著奧爾德對自己的怨念和不滿，卻不敢開口反駁半句。
拋開光明神的身份不談，這是溫辭的父王，以後也是他的父王。
奧爾德剛剛才接受他和溫辭在一起，他又怎麼可能反駁奧爾德的話呢？
眼見著溫辭正在看自己完全一副看戲的模樣。
伊斯恩心中有些無奈，面上卻神色不改，淡定開口附和奧爾德的話：
「父王說的沒錯，那個光明神實在是太過分了。」
溫辭沒想到伊斯恩會附和奧爾德的話，挑了挑眉尾，眼中也多了點笑意。
「是啊，不過我現在已經是聖子，那當然是要一輩子和光明神在一起。」
伊斯恩眼睛微亮，幾乎是下意識握緊了他的手。
奧爾德並沒有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小動作，只是嘆了口氣，又繼續開口道：
「我實在是不喜歡那個光明神，我的父王曾經告訴我，是光明神庇佑了整個帝國。」
「可從我有記憶開始，就從沒見過光明神出現，這些年帝國經歷了那麼多事，每一次都是我們自己撐過去的。」
「或許光明神真的存在，但高高在上的神又怎麼會管我們這些普通人的死活？」
奧爾德說著緩緩抬頭，朝著一處方向看去，目光在虛空中凝聚。
他的眼前浮現出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虛幻身影，那是一個笑容溫柔的黑眸少女。
他從小被灌輸信仰光明神的念頭，哪怕光明神從來沒出現過，他也依舊相信光明神。
直到那個叫溫時芸的女孩出現，他開始動搖自己的信仰。
但這種事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是國王。
如果讓其他人知道他已經不再信仰光明神，那麼勢必會帶來無止境的麻煩。
奧爾德並不擔心那些人找自己麻煩，可他擔心溫時芸。
那個時候的溫時芸已經有了身孕，於是他小心翼翼將她藏了起來。
不讓任何人知道她，也不讓任何人接近她。
尤其是教廷中的那些人。
奧爾德知道教廷中的那些人有多極端，任何不信仰光明神的人都是他們的敵人，落到他們手裡都逃不過一個死。
有些情緒在心中壓抑了太久，也就只有在如今這種，只有在都是自己信任的人的情況下才能稍微發泄一些。
這些年他我就已經不再相信光明神，尤其是在看見自己的妻子死去後。
但溫辭被教廷選成了光明神的聖子，他也不得不強迫自己繼續信仰光明神。
教廷哪裡是在挑選聖子，分明就是在用他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孩子要挾他。
當初他沒能夠救下溫時芸，不能夠再讓溫辭出任何事了。
於是這些年他在痛苦掙扎中，一次又一次的妥協，只為了溫辭能夠在教廷當中過得好些。
奧爾德緩緩收回目光，那雙眼睛中隱隱有淚光閃爍，他又繼續開口道：
「不過最近這段時間，帝國中傳出的光明神的神跡越來越多。」
「好像他真的重新降臨在世間了，他拯救了那些信仰他的信徒，他為他們免去了苦難，為他們降下賜福。」
「或許以前是我誤會他了。」
奧爾德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卻多少帶著一點苦澀。
溫辭知道奧爾德是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他輕聲開口：
「沒關係的父王，真正的光明神不會強迫任何人信仰他。」
「當初光明神陷入沉睡，這些年一直都是教廷在打著他的名義作惡，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至於最近發生的這些事，也不過是因為他最近才清醒過來，只是力量還沒有完全恢復而已。」
溫辭之前讓奧爾德幫忙做那些事，奧爾德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按照他所說的去做了。
直到現在溫辭才開始向他解釋這一切的真相。
他還沒來得及將那些證據整理出來，可奧爾德在聽完他說的那些話後沉默了許久。
溫辭以為奧爾德是不相信自己說的話。
奧爾德卻只是重重嘆了口氣，那雙眼睛更濕潤了，眼眶似乎也有一點泛紅。
即便如此，他依舊強壓著自己的情緒，朝著溫辭露出一個笑。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果然是我誤會他了。」
奧爾德對溫辭說的話沒有產生半點懷疑，可那麼強行扯出來的笑很快就撐不下去了。
想到克萊斯汀做的那些事情，奧爾德眼中的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咬牙切齒的開口：
「這個該死的克萊斯汀！我原本以為他只是行事極端了一些！沒想到他竟然從始至終都是黑暗神的信徒！」
「難怪這些年他總是以各種藉口從我這裡索要錢財！原來都是為了那個黑暗神！」
溫辭將一杯溫水遞到奧爾德的面前，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擔憂的看著他。
奧爾德愣了愣。
溫辭的眼睛和溫時芸很像，溫時芸以前也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奧爾德有一瞬間的恍惚，整個人瞬間冷靜不少。
他接過那杯水喝下後情緒也穩定了些。
溫辭緩緩開口：「我原本是想著過段時間再將這件事情告訴你的，不過今天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
「父王，我需要你以國王的名義公布教廷的所有罪行，我已經將他們的所有罪證都整理了出來。」
「克萊斯汀被我欺騙，現在還在想方設法親自處決那些做過惡事的黑暗神信徒。」
「七天，七天之後就將那些東西全部公布出去，讓整個帝國都知道教廷的真面目。」
「到那個時候，那些犯過罪的黑暗神信徒也被克萊斯汀清除得差不多了。」
溫辭語氣平靜：「也是我們對他們下手的最好機會。」
奧爾德看著他的眼神欣慰：「好，你想怎麼做我都配合你。」
溫辭眼眸彎彎，語氣十分認真的開口：「父王，謝謝你。」
即便他知道奧爾德很疼愛他。
但也沒想到奧爾德會在這樣毫無證據的情況下選擇完全相信他，甚至願意配合他做那些事情。
奧爾德聲音溫和：「阿辭，你永遠不用向我道謝，我是你的父王，我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作為你的父王，我也很高興在遇上這麼重要的事情的時候，你會想到我，也會選擇信任我、依賴我。」
奧爾德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嘆了口氣：
「如果你的母親還在，看見你如今的樣子她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阿辭，既然這一切都是那個克萊斯汀的陰謀，而你根本不是光明神選中的聖子。」
「那事情結束之後，你也不要再留在教廷了，從你出生那天開始，我就希望帝國的下一位國王是你。」
奧爾德握住溫辭的手，神色認真，語氣嚴肅：
「所以，回來吧。」
「只要你回到王宮，我將親自為你加冕。」
「既然真正的光明神不會強迫任何人信仰他，那想必也不會強迫你做他的聖子，更不會強迫你一輩子都陪著他。」
原本還在一旁沉默不語的伊斯恩瞬間不淡定了。
伊斯恩剛才保持沉默，是不想打擾兩人之間的談心。
怎麼說著說著又扯到他的身上了？
伊斯恩剛想說些什麼，又見奧爾德神色哀傷的開口：
「阿辭，你才是我唯一的孩子，你的那兩個哥哥和你並沒有血緣關係。」
「當初我和他們的母親結婚，是因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遇上一個讓我心動的人，而她喜歡的人與她的身份並不相配。」
「於是我們達成了合作，她嫁給我為妻，我不會幹涉她做什麼事、見什麼人。」
「這樣一來，能夠為我們兩個都省去不少麻煩。」
「後來她有了孩子，我也讓她生了下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只可惜看人的眼光不夠好。」
「那個男人騙了她的身心，享受著她帶給他的權勢和地位，卻在兩個孩子出生後轉而來向我告密。」
「他想要擺脫她和那兩個孩子，還想借著這個機會從我這裡獲得一大筆錢。」
奧爾德緩緩講述著當初被塵封的真相。
「我無法容忍自己的朋友被這樣欺騙對待，於是我將那個男人綁了，送到她的面前交給她處理。」
「她親手殺了那個男人，但也因為這件事情一病不起，她去世後，我也一直將她的兩個孩子當成親生孩子對待。」
「原本我也是將他們兩個當成王位繼承人培養的。」
「直到後來我遇見了你的母親，又和你的母親有了你。」
「你小小的，被你母親抱在懷裡卻總是喜歡握著我的手。」
奧爾德回想起當初種種，眉眼都柔和了下來，唇角也忍不住上揚起一點弧度，就連聲音都溫柔了不少，
「那時候我就在想，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你們。」
「可我沒能夠護住你的母親，也沒能夠護住你。」
奧爾德面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眉眼間滿是愧疚，眸子都黯然了下來。
「我將你當成了第三個繼承人培養，原本想在你們三個當中選擇最優秀的一個。」
「可人心總是偏的，你是我和最愛的人生下來的唯一的孩子，又比他們要小許多，我也總忍不住偏心於你。」
「沒想到竟是因為這樣，才叫賽維爾產生了那樣的心思……阿辭，是我對不起你。」
「萊納雖然沒做出殘害兄弟的事，可他做的那些錯事也不少，尤其是這段時間，他以為自己會是王位唯一的繼承人已經越發放肆了。」
奧爾德提起那兩個人，眉眼間滿是失望。
「早知道他們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我就應該多關心他們一些。」
直到現在奧爾德心中仍然有些愧疚，總是忍不住想。
如果自己當初給他們的關心再多一些，他們會不會就不會是這樣了。
明明在他面前還演的那麼好，但私底下卻做盡了各種惡劣的事。
他怎麼就把他們教成了這樣呢？
如果帝國真的交到他們的手上，他們與教廷合作讓黑暗神降臨，帝國恐怕會真的變成人間煉獄。
奧爾德光是想想都覺得後怕，哪裡還敢把王位交給萊納？
好在溫辭足夠優秀，把王位交給溫辭那才是最合適的。
奧爾德看著溫辭的目光中滿是欣慰和欣賞，仿佛已經看見了溫辭坐在王位上的模樣。
溫辭盯著奧爾德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想到那兩個人竟然不是奧爾德的孩子，看來又是隱藏劇情了。
溫辭剛剛消化完這個消息，又被奧爾德一直盯著看，多少有些不自在。
眼下這情況他似乎真的是最合適的那個人，但他也是真不想做國王。
「父王。」
溫辭沉默片刻後開口：「這件事情還是等到一切結束之後再說吧。」
「既然你從一開始就沒有在意過血緣，那不如在一切結束之後重新選一位合適的國王。」
「至於我，我一開始會進入教廷的確是因為克萊斯汀的算計。」
「可現在你應該也能看得出來吧，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光明神的授意。」
「我能夠和光明神進行直接溝通，我真的是光明神親自選中的聖子。」
「所以我也無法成為國王。」
溫辭聲音很輕卻也很認真，甚至在說出這番話時還握住了伊斯恩的手。
奧爾德愣愣的看了他許久才開口：「可是……」
「可是你不是還要和他在一起嗎？」
奧爾德抬手指了指伊斯恩，「光明神選中的聖子要將一生奉獻給光明神，根本沒辦法結婚。」
「阿辭，你既然那麼喜歡伊斯恩，難道不想和他結婚嗎？」
「難道你想讓伊斯恩永遠跟在你身邊，當一個沒有名分的侍從嗎？」
「如果你願意繼承王位，我不僅同意你們兩個結婚，還可以親自為你們兩個舉辦婚禮。」
「一場讓整個帝國都知道的婚禮，所有人都會為你們獻上祝福。」
原本還因為溫辭說會將一生奉獻給自己而高興的伊斯恩：「！！！」
伊斯恩眼睛瞬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