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謝清瑜見月十三娘一直盯著他們,目光還時不時往溫辭身上落,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他面上神色淡然往溫辭面前跨了一步,將他擋在自己身後,也隔絕了月十三娘那打量的探究的視線。
「怎麼這麼看著我們?是有什麼問題嗎?」
謝清瑜語氣平靜將月十三娘的思緒拉了回來。
月十三娘看著他笑了笑:「沒問題,就是覺得你身上的妖氣太重了。」
她說著又嘆了口氣,將一枚玉佩拿出來晃了晃:
「我原本還想著給你些東西,讓你遮一遮身上捉妖師的氣息,免得被霧山上的那些妖給發現了。」
「現在看來是不需要了……不過這枚玉佩你還是留著吧,把你身上的妖氣壓一壓。」
畢竟妖族之間也不是那麼和諧,平時都會收斂自己身上的妖氣,對於妖族來說妖氣太重就是一種挑釁。
她可不希望才剛把他們送上霧山,他們就被那些妖族追著打了。
謝清瑜接過那枚玉佩掛在腰間,「多謝。」
月十三娘毫不在意道:「你也不用謝我,我只是不希望你還沒有解決掉他自己就出什麼事了。」
「走吧,我帶你們上山,順便給你們看些東西。」
月十三娘說著拍了拍手,一輛無人駕駛的馬車就從轉角處緩緩走出,那馬車的四角掛著鈴鐺卻沒有響動。
月十三娘朝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們上車。
謝清瑜與溫辭對視一眼也沒有猶豫,直接上了馬車。
馬車內,月十三娘將一份捲軸鋪在白玉台上展開。
那是一張地圖,還有一些妖族畫像。
月十三娘聲色淡然的開口:「這是妖寨的地圖,這個地方就是他所在的地方,而這裡就是他準備在七月十五那日獻祭那些人的祭台。」
她指著上面被紅墨圈出來的幾處地方。
「這個地方離祭台很近,是溫沐風他們成婚的地方,這幾日他們都沒能夠下山,燕白一直讓人盯著他們,讓他們安心準備成婚。」
「七月十五鬼門大開,再加上他這陰損的獻祭陣法,到時候必然會引來不少孤魂野鬼。」
月十三娘說著略微停頓,又抬眸看著眼前兩人,神色凝重地開口:
「孤魂野鬼都不是什麼大事,沒什麼攻擊性,以你們兩個的能力完全能夠對付。」
「就怕這裡的小鬼太多會引來一方鬼王,那可就有點麻煩了。」
「我給你的那枚玉佩除了能夠壓制你身上的妖氣以外,還能夠感應那些鬼物。」
「如果玉佩成了血紅色那就說明有鬼王朝著你們來了。」
月十三娘緩緩道:「如果真的引來了鬼王……謝清瑜,以你現在的能力對付一個燕白已經是勉強,要是再對付一個鬼王,那我勸你還是跑快些。」
「一般的鬼怪都會懼怕陽光,但鬼王不一樣,他們可是什麼都不怕。」
「一方鬼王的實力和一方妖王的實力也不相上下,更別說是七月十五那樣的日子,本來就是陰氣最重的時候,鬼王的實力也會更強。」
「你若和燕白兩敗俱傷,還被鬼王給撞上了,那你們兩個就都等著被鬼王吃掉吧。」
月十三娘極少用這種嚴肅的語氣說話。
「所以,你最好是阻止燕白獻祭,把那些孤魂野鬼吸引過來,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溫辭眨了眨眼也順著她的視線看著身旁的謝清瑜。
謝清瑜依舊是一副淡定的樣子,見他看過來便直接抬手按住他的腦袋揉了揉。
謝清瑜偏頭看他聲音溫柔,帶著一點安撫性的意味:
「小辭放心,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受傷的。」
月十三娘:「……」
這傢伙一定要在這個時候撩撥這隻小貓妖嗎?她很認真的提醒他啊!!
月十三娘差點被謝清瑜這樣的舉動給氣笑。
她在那裡認真的說了那麼久,可謝清瑜滿心滿眼都是安撫溫辭。
算了,反正他該說的都說了。
至於他們上山之後會發生些什麼和她又有什麼關係?
畢竟面對一隻受了傷的妖王,鬼王肯定不會放過燕白。
只要鬼王吃了燕白,也算是為她哥哥報仇了。
至於謝清瑜……
月十三娘眼眸輕垂,眼睫落下的一片陰影將眼中情緒藏了起來。
她指尖微微收緊握成拳。
謝清瑜如何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就算他是寧寒唯一的徒弟,可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麼交集也沒有什麼感情。
她只想為寧寒報仇。
他們做好的最壞的結果也是謝清瑜與燕白同歸於盡
更何況謝清瑜也是想為寧寒報仇的,這本來就是謝清瑜心甘情願的……
他們遇上了鬼王和她就更沒有關係了。
月十三娘垂著眸子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
溫辭單手撐著腦袋看著那張地圖,目光在地圖上快速掃過,最後又落到了那幾張妖族的畫像上。
他問:「這幾個妖族又是誰?」
月十三娘:「燕白手下幾個最忠心的大妖,就算他是妖王,這些事情也不是他一個人能夠做完的。」
「這些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這些人的幫忙,也會是你們想殺他的最大阻礙。」
月十三娘說著略微停頓:「說起來……他們小時候應該還抱過你。」
溫辭:「?」
溫辭聽著這番熟悉的說辭眼皮跳了跳,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月十三娘見他呆愣的模樣微微一笑開口道:
「畢竟他們和你哥哥一樣,都是很早之前就跟著燕白了,你哥哥和他們的關係應該不錯,說不定真在你還沒有化成人形的時候抱過你呢。」
月十三娘笑眯眯的說著,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打趣的意味。
溫辭:「……我不記得有這種事,更何況我哥從不讓我見其他妖和人。」
倒不是他沒有原主的記憶,而是原主確實不怎麼聰明,很多東西都記不住。
尤其是在變成人之前。
小貓腦袋不大,為數不多能記住的只有自己哥哥,還是因為溫沐風每天都會給他帶吃的,偶爾也會帶他出去玩。
更何況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就算他們小時候真的來見過他,他也不記得了。
月十三娘道:「反正你哥哥和他們關係不錯。」
「如果真的遇上了他們就把你哥哥搬出來,能不動手就不動手,要是不小心受了傷可就麻煩了。」
謝清瑜皺眉:「我會儘量避開這些妖……如果真的遇見了該動手就動手。」
至於溫辭。
他要把溫辭放在衣服里,不會讓這些妖見到溫辭。
雖然這話謝清瑜沒有直接說出來,但月十三娘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月十三娘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的嘆了口氣:
「好吧,你想打就打,儘量別受傷就行,畢竟比起這些大妖,燕白才是最難纏的那一個。」
「而且雖然你不是溫辭,但你也可以借溫沐風的名義做事啊,不要那麼死板嘛,反正他們又不知道他弟弟化形的是什麼樣子。」
謝清瑜眼神茫然:「還可以這樣?」
溫辭恍然大悟:「還可以這樣!」
月十三娘將他們的反應收入眼中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你們還真是有趣,難怪能夠走到一起去。」
「謝清瑜,溫辭,如果你們兩個能夠平安回來,那我就送你們一份禮物吧。」
月十三娘說著頓了頓,又補充道:「新婚賀禮。」
原本想拒絕的謝清瑜默默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並不是很想收別人的東西。
這些年他去過太多地方,也見過太多人。
在他看來不管想要什麼東西都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而別人如果想從他手裡得到什麼自然也需要付出代價。
沒有明碼標價的東西,那就更不能要了。
往往沒有價格的東西才是最昂貴的東西。
但如果是新婚賀禮那就另當別論。
他也希望自己和溫辭能夠得到其他人的祝福。
謝清瑜道:「多謝。」
月十三娘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溫辭默默和8848交談:【小八,你有沒有覺得月十三娘說的話像是給我們上了一種buff】
8848:【確實,按照一般套路來說,都說出這種話了那你們大概就是沒辦法回去了。】
溫辭:【沒事,我會把他們帶回去的。】
【對了,溫沐風和葉栩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燕白沒有對他們做什麼過分的事吧?】
8848:【放心吧,燕白還指望靠他們兩個成婚的事情將寧寒的魂魄引回來,不會對他們做什麼的。】
【這幾天燕白一直在密室中陪著寧寒的屍體,把祭台的事情和他們婚宴的事情都交給了自己信得過的那幾個人處理。】
8848道:【就是你剛才看見的畫上上的那幾個妖。】
【他們算是燕白的心腹,在原本的劇情當中最後也死在了燕白的手裡。】
溫辭被他這麼一提醒,也有了些印象。
燕白到最後已經是眾叛親離。
可他依舊不願認輸,依舊不願意放棄這個夠讓寧寒活過來的機會。
於是面對這些試圖護著他離開的下屬,以及快要崩塌的祭台。
他選擇挖了他們的妖丹吸收他們的妖力來增強自己的實力,就像當初對溫沐風那樣。
這些年燕白的確是越來越瘋,瘋到最後連自己也不顧了。
哪怕那時候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不可能成功,卻依舊拼盡所有試圖去換取那最後一絲希望。
可換來的卻是被身受重傷的謝清瑜抓准機會一劍穿心。
溫辭想起劇情中的那段描述。
燕白被謝清瑜一劍穿心挖了妖丹卻沒有任何反抗。
可剛剛吸收了那幾個妖族妖力的他又怎麼會真的連半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呢?
不過是在那瞬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好不容易維護的祭台徹底坍塌。
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也失去了活著的欲望。
溫辭低垂著眸子,將思緒從那段劇情中抽回。
不管燕白最後是如何崩潰都與他無關,他只需要保證謝清瑜能夠殺了燕白,而他們能夠活著離開。
到了霧山山下,月十三娘看了他們一眼輕飄飄的開口:
「我記得你已經上去過了。」
謝清瑜:「嗯,之前葉掌柜帶著我們上去過一次。」
月十三娘:「還記得路嗎?」
謝清瑜:「記得,但現在上山時間不對。」
月十三娘:「沒什麼對不對的,說到底,這不過就是一座山而已,想上去隨時都能夠上去。」
「那個時候他帶著你上山要躲著避著,是因為你身上有捉妖師的氣息,很容易引起其他妖的注意。」
月十三娘意味深長道:「但你現在渾身上下都是妖族的氣息,自然不用擔心這些。」
「我會把你們送到山上,不過別的事情我沒辦法插手,剩下的就看你們自己了。」
月十三娘說著又看向溫辭,謝清瑜也拿出來她之前給自己的丹藥。
溫辭感受著兩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重新變回了小貓,站在那白玉台上朝著謝清瑜走了過去。
他看著謝清瑜掌心中那枚圓圓的丹藥,腦袋一低就將丹藥吃了下去。
謝清瑜感受著掌心中那陣柔軟的、濕潤的觸感,忍不住指尖輕顫。
溫辭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只覺得一陣暖流在身體中流淌,緊接著便整隻貓都覺得暈乎乎的不穩地晃了晃。
「喵……」
溫辭原本以為自己會倒在白玉台上,卻被謝清瑜穩穩接住了。
等他穩住了身體再次睜開眼時,只見謝清瑜變大了許多。
確切來說是他變小了。
溫辭眨了眨眼,現在的他只有拳頭大小,被謝清瑜捧在手心中。
他朝著謝清瑜抬了抬爪子又喵嗚了兩聲示意自己沒事。
謝清瑜扯開衣袍將他放進懷中,他在那裡縫了一個袋子,溫辭穩穩落在裡面又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謝清瑜看著他小小的一隻眼眸略微一彎,唇角也忍不住揚起一點弧度。
月十三娘見他似乎還想上手揉一揉捏一捏,輕咳一聲,提醒道:
「差不多夠了啊,我們該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