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讓我們去和老朋友告個別吧!」
最後這句話說完之後,帳篷里的氛圍一下子就落了下來,小魚兒和右萌萌的眼眶一下就紅了,這個情緒的轉變速度之快,讓陳野和澹臺別也是為之震驚。
「老朋友,誰啊?」
澹臺別小聲的問。
「老李,就是那個和褚隊長異父異母親兄弟的那個!」
陳野小聲回應。
澹臺別開始的時候,還沒有回憶起來是誰,當想到是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僵在那裡,慢悠悠的問陳野:「是……是給鐵獅開車的那個?」
陳野點點頭。
澹臺別感覺自己的心口像是被悶了一塊布一樣難受。
澹臺別很聒噪,話也很多,性格也還算是開朗,和很多人都相處得來。
但這些人之中,讓澹臺別相處最舒服的幾個人,其中就有這一位。
「沒想到,竟然是老李!」
公平車隊的眾人跟著褚澈來到帳篷外面。
此時的安全區里,籠罩著一層有些壓抑的氣氛。
從陳野的視角看去,在公平車隊的最前面,有一些神情低落的過客,在他們的中間,有四個年輕的男人抬著一副擔架,擔架的上面蓋著一塊或白色,或黑色的布。
不用想就知道,那塊布的下面是什麼。
有人跟著擔架默默掉眼淚,也有人跟在擔架的後面放聲大哭。
但更多的人是沉默不語。
在末日,那些人的眼淚早就流幹了。
這些人神情麻木地跟著隊伍往前走,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要去哪裡。
至於公平車隊這裡,薛楠已經安排了四個年輕人將老李的屍體抬了起來。
鐵獅就沉默地跟在後面。
之前因為重新選隊長造成的一場鬧劇,在現在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之前的那些熱鬧,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澹臺別走過去,伸手似乎是想要觸摸老李的身體,但手伸到一半,就不敢繼續了。
他怕,怕自己熟悉的人,突然就變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
他怕那屍體的涼,讓他一整夜一整夜的失眠!
「哎……上一次離開的時候,我還和老李喝過酒!」
「老李說他以前日子過得不錯,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一個溫柔的妻子,雖然賺的不多,但日子是可以過下去的!」
「我那時候喝醉了,問他女兒和妻子去哪兒了!」
「呵呵……他當時就沒說話!」
「現在想想……當時是真的有些混蛋啊!」
「當時老李就和我說,要是哪天他扛不住了,絕對不找醫師序列的超凡者,他不想給車隊添麻煩。」
「他說他累了,他要去看看他的妻子和女兒!他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他從來沒有和他的家人分開這麼久過。」
「其實……這樣挺好的!他現在應該已經和他的妻子女兒團聚了吧。」
「他終於是做到了!」
澹臺別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澹臺別的每個字都很簡單,普通人也能聽得懂,但是聽在人的耳朵里,卻總覺得堵得慌。
不過這一次,陳野並沒有讓澹臺別閉嘴。
陳野也在隊伍里,一直慢慢的往前走。
但是,這段路終究是有盡頭的。
當一行人來到安全區的偏遠角落的時候,這裡已經有機械之城的工作人員看守,這塊區域的中間,架著一個巨大的篝火台。
是的,這一次死亡的所有人,機械之城都打算進行火葬。
畢竟在機械之城的外面,還有各種各樣的詭異。
如果真的留下屍體,說不定這屍體晚上就能爬起來,和安全區裡的倖存者們硬剛。
所以,燒掉是最明智的選擇。
末日之前,火葬也是被大部分人接受的人生終點,所以在這裡並沒有人提出反對的意見。
工作人員的左邊胸口位置,都別著一朵白色的小花,身上穿著的也是黑色的工作服。
顯然,這些人並不是從十八層來的,十八層沒有這麼幹淨的人。
按照工作人員的指引,人們將親友的屍體慢慢放好,然後一步一回頭地離開,沒走兩步,人們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珠。
甚至有人把屍體放好之後,仍舊捨不得離開,他們站在屍體旁,不斷的用手撫摸著曾經的愛人或者是好友。
他們努力的想要記住親人,愛人,好友最後的模樣。
他們怕在這個連相機都沒有的世界裡,時間會過得太快,快的他們忘記了那些曾經割捨不掉的相貌。
老李的屍體也沒有被區別對待,被和其他普通倖存者放在一起。
倖存者和超凡者的屍體,是分開放的。
超凡者那邊要熱鬧很多,而倖存者這邊,雖然也有人,但陣仗比起超凡者那邊,還是要差很多的。
鐵獅蹲下龐大的身體,就那麼坐在老李的身邊,還是一句話不說!
「鐵獅咋辦?」
澹臺別問道。
陳野回答:「讓他和老李待一會兒吧,這可能是這一生最後一次了!」
澹臺別沒有回應,只是站在屍體擺放區的外圍看著。
太陽落下又升起。
這一夜,是專門留給那些人告別的。
那些還沒有說完的話,不管對方能不能聽見,都說給對方聽吧。
那些還來不及記住的臉,在最後的時間裡,請用力地記住吧。
這一夜,安全區的外面仍舊是影影綽綽,但並沒有詭異出現在火光之前。
亡人的送別儀式專門定在早上,定在太陽灑下金光的那一瞬。
早早的,火葬區外面就圍滿了人。
鐵獅從老李的身邊站了起來,輕聲對著天邊的晨光說:「老李,再見了!」
一個胸口有小白花的工作人員,將火把丟入引火槽之中,只是一瞬間,烈火順著引火槽向那些屍體撲去。
「老趙,一路走好!」
有個人突然高聲對著火堆里的某具屍體大聲呼喊!
這一聲高喊,像是點燃浸了汽油的可燃物一樣,在人群之中引起了陣陣嚎哭。
「二叔,嗚嗚……」
有個少年哭的趴在地上根本站不起來。
徐麗娜從懷中掏出一個發卡,這發卡是粉色的,還帶著蝴蝶結,只是有些閃閃的塑料鑽石已經掉了,顯得很是土氣。
徐麗娜將手裡的發卡丟進火堆之中:「薇薇,一路走好!」
這發卡是賴白薇的遺物,雖然徐麗娜和賴白薇的關係不見得有多好,但賴白薇也算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了。
現在賴白薇死了,徐麗娜在這個世界,真的就是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華子也從褲兜里掏出一個早就沒氣的打火機,這打火機原本是大東的東西,大東死後,這東西就一直在他手裡,雖然早就不能用了,但華子一直都不捨得扔。
末日的人們總是喜歡在身上留點兒親人或者好友的遺物,似乎只有這樣,才覺得生活之中多少有些念想,或許,他們也希望在自己死後,別人也可以這樣懷念自己,這樣至少證明他們來過這個世界。
華子咬咬牙,把打火機往烈火堆里丟去:「大東,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