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波城滿城素縞。
秦世安為秦業在城主府設了靈堂。
柳依依陪在她的身邊。
「王爺他,是壽終正寢。」
秦世安眼中平淡,只是聲音有些沙啞。
「我知道。」
秦世安只是靜靜的跪在秦業的棺材前燒著紙錢。
靈堂中儘是將士們的悲鳴。
柳依依看著秦世安的臉色十分擔憂。
但秦世安只是平靜的守了七日靈堂。
出殯之時,將秦業的屍體火化。
霍青好幾次想衝到秦世安的身邊,讓她大哭一場。
可都被霍淳攔住。
霍青急的直掉眼淚。
「大哥!小寶這樣不行的,她會癟壞的!」
霍淳牢牢的拉住霍青。
「小寶現在不止是秦家的孩子!她還是鎮北軍的繼承人!你別給她添亂!」
霍青聽到霍淳的話更加擔憂。
秦世安將秦業的骨灰收好放進棺材。
「祖父說想祖母了,回京後,他們還要合葬。」
公輸止跟墨子鳶看著秦世安落寞的背影眼睛通紅說不出話。
老天爺啊,為何這麼對待這個孩子。
夜間,秦世安讓人都回去休息。
她靜靜的靠在秦業的棺材旁。
打開一封信。
這是秦業的枕下找到的書信。
上面寫著乖孫親啟。
吾孫世安,見字如面。
祖父大限將至,本想與你好好告別。
可這話太多,不知從何說起。
雖為大丈夫,卻不敢當面言說。
原諒祖父留你一人在這世間。
我的乖孫一直是祖父心中驕傲。
天縱奇才,當之無愧。
但祖父對你有愧。
你誕生後便被送往皇宮,宮中艱險比戰場有過之無不及。
祖父不能伴你長大將你帶在身邊親自教養。
你本應無憂無慮如珠如寶的長大。
卻生於秦家擔此重任。
祖父時常覺得虧欠。
如今天下事已平,祖父知你心中遼闊。
去追尋你心中所求吧。
秦家女,本就應肆意而活。
祖父少年成名,一路雖有波折,可這一生也算波瀾壯闊。
但人生儘是遺憾。
我與你祖母恩愛一生,我對她有憾。
她生前我不能常相伴。
她離世我亦未能在她身邊。
願下輩子與她重逢,得她垂憐,共度餘生,恩愛兩不疑。
子儀少年英才,是我跟你祖母最大的驕傲。
可他被奸人所害,為父者不能為他伸張正義,不能為他報仇雪恨,我對他有憾。
子正,子懷隨我征戰沙場多年,恭順友謙,還未成家立業便戰死沙場,若不是生於秦家,本應風華正茂,快馬揚鞭,我有撼。
景行,景明繼承秦家志向,死於沙場時還不及弱冠,祖父我無能為力,我有撼。
如今祖父終得與他們團聚得以彌補。
我們將化作清風,化作細雨,化作星光常伴你左右。
吾孫勿念,望餘生平安喜樂。
最愛你的祖父留。
秦世安將信緩緩收好。
霍青拿著大裘折返,便看到秦世安手中的信。
知這肯定是元帥留給秦世安的。
他將大裘輕輕披在秦世安身上。
秦世安看到霍青開口道:
「你知道嗎?祖父的一生很苦的。
喪妻,喪子,喪孫,他的一生都在失去。
他是為了我強撐到現在,若不是我任性強求,他早就跟祖母團聚了。」
她回頭看向霍青笑著說道:「我為祖父高興。」
霍青看著秦世安的眼睛卻逐漸瞪大。
「小寶!小寶!」
秦世安的嘴角緩緩流下黑血。
隨後一口黑血噴在地上,人昏了過去。
秦業的死訊百里加急傳回京中。
滿城震驚。
帝後不敢相信的看著信使。
三人相伴五十載,手足兄弟。
信上壽終正寢四個字,讓帝後心中無盡的悲戚。
曾經年少時一起鮮衣怒馬,並肩而戰。
回憶像是走馬燈。
明明他們已經頭髮花白。
但還麗麗恍如昨日。
秦業十六歲那年一戰成名,斬下敵將首級一臉肆意張揚的喊著他啟哥的樣子好像就在眼前。
「哥,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吃飽飯?」
「哥,什麼時候人人都能吃飽飯?」
「哥,我們什麼時候能讓人人吃飽飯?」
「哥,我們一定會讓人人吃飽飯!」
少年意氣風發壯志酬。
阿業,當初的豪言壯志,快要實現了。
皇帝哀痛開口:「鎮北王戎馬一生,回京後,國禮葬之。」
皇后悲痛神色不減,半晌後慌張問道:「金枝呢!金枝現在如何?」
她祖父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信使臉上神色凝重。
「公主她,公主她……」
皇后當即起身,「金枝到底如何了!」
信使深呼一口氣,「公主她,哀傷過度,毒發,如今生死不明。」
皇后跌坐在椅子上,皇帝卻猛的起身。
「毒發?!柳院正不是隨軍跟金枝一起去了戰場!怎麼還會毒發!」
信使當即頭叩在地上,「陛下息怒。」
皇后將眼淚擦掉,「我要去邊關,我要去見她!」
皇帝連忙說道:「阿英,你冷靜些!」
皇后看向皇帝,「我的孫兒如今生死不明,蕭元啟,你告訴我,我該如何冷靜,她毒發了。」
皇帝連忙說道:
「阿英,金枝叫了我十九年祖父,我如何不心急!
但此時你不能出京,邊關戰事剛剛平定,諸事還未徹底落定。
現在應該讓大軍速速還朝,只要金枝回到京城,一定有解決的辦法。
對,貼皇榜,只要有人能解金枝的毒,萬畝良田,金銀財寶朕都允他!」
皇帝看向洪公公,「還不擬旨!」
皇榜一出,震驚朝野。
萬畝良田,黃金萬兩,加官進爵。
只要能解開鎮國公主身上的奇毒。
便唾手可得。
天下醫者盡數趕往京城。
而這皇榜一出,朝中官員心思開始活絡。
這皇榜一出,便證明,秦世安真的大限將至了。
人死政消,朝中秦世安一派處境當即變的尷尬起來。
不過最高興的莫過於京中的各個皇子。
秦世安大限將至,只要她一死。
他們便可以放手去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