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覺到了蕭賀的視線，李晗月目光躲閃一瞬，然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低低啜泣起來。
蕭賀只能先站起來，走到一旁等待。
幾分鐘後，李晗月重新平復下心緒，然後才沙啞著嗓音緩緩開口說道：「我很抱歉，給你們帶來這麼大麻煩，也非常感謝你們的幫助。」
「現在可以聊一聊了嗎？」
鄭警官掏出了警官證，在李晗月面前晃了晃，然後說道：「我是之前打電話給你的鄭警官，這是我的證件。」
鄭警官的話成功讓現場幾個人都驚訝起來。
蕭賀瞭然，難怪鄭警官會突然來到秦市。
現在看來，多半他們就是專門為李晗月來的。
李晗月垂著頭，沒有回答。
鄭警官示意了下，讓其他人都出去。
蕭賀轉身準備走，卻聽到了李晗月的聲音：「拜託，你可以留下來嗎？」
他愣了下，回頭看了眼李晗月，發現李晗月看的正是自己。
李晗月眼裡帶了些祈求：「可以嗎？」
「可以。」
蕭賀也有些好奇，於是走到一旁，抽出椅子給鄭警官，然後和小金警員站在一起。
「現場發生了什麼？」
鄭警官直奔主題，「我們剛才已經押住了熊奇，他狡辯你是自己摔落出去的，但是監控畫面十分清楚，證據確鑿。」
「現在我們想聽一下身為當事人的你，是什麼想法？」
「抱，抱歉。」李晗月低垂著頭，囁嚅著說道，「我以為他至少會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幫我一把……沒有想到，原來從一開始，我就是錯的。」
「呵呵，很可笑啊……」
說著，她捂住臉，嗚嗚地哭起來。
這件事要起源於三年前的旅行。
當時李晗月因為朱老三的事情嚇得不輕，於是決定休學一年，去外面世界到處走走，旅行的同時散散心。
也是這個期間，她結識了一位旅遊博主，鹿小倩。
鹿小倩是一個很大咧咧的女生，常年在外旅遊，帳號也基本上和旅遊相關，兩人相處很是合拍，所以接下來的最後一段旅程，兩人是一起完成的。
後來回到京市，李晗月恢復學業，平時也經常和鹿小倩聯繫，一來一往，兩人成為了很好的閨蜜。
而在一年後，李晗月通過鹿小倩的牽線，結識了她後來的男友，熊奇。
熊奇也是一個網紅，專門做情感類節目的，平時最常見做的視頻就是分析相親騙局，以及情感類投稿，在視頻和直播中，最主要的人設就是知心大哥哥，婦女之友，洞察渣男，手撕下頭男，為女性發聲。
李晗月被他的成熟和溫柔吸引，兩人在認識了幾天後，就快速確認了關係。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她從一開始就掉入了深淵裡。
「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可是他的工作就是接觸各種女生，有時候甚至會連夜飛過去，安慰被騙或者被分手的女網友，我的心裡總是特別不舒服……可是他們都說，是我嫉妒心太重，想法太多……」
說起當初發生的事情，李晗月的身體都會不由自主地發抖。
「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我的心態確實越來越不好，既為自己的善妒感到愧疚，又不願意看著他去找別人——」
直到某天，鹿小倩去公司介紹的美容院整容，並且整容成功，於是開始天天和李晗月鼓吹整容的好處，並且還將美貌和她即將消失的愛情聯繫在一起，聯合熊奇一起打壓她，給她營造容貌焦慮……
於是，李晗月第一次整容成功。
她當時比較謹慎，只是做了小項目，醫生將她面部的一些缺陷進行了改善，效果肉眼可見，整體美貌反饋極佳，李晗月甚至因此獲得了女主的劇本，男友也對她越發喜愛。
只是整容這件事，真的是會上癮的，而一旦開始，面臨的就是永無止境的修復和加強。
有時候人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躺在手術台時的那種忐忑，還是看到鏡子中美貌的自己時的那種激動，亦或者是得到其他人正面反饋時的得意……這些情緒堪比藥物，讓人上頭，甚至是上癮。
不知不覺中，李晗月的心態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可是那個時候沒有人能夠點醒她，她的身邊是一直勸她繼續的閨蜜，和不斷給她施加pua的男友。
所以——
事業不好，肯定是不夠美，做。
愛情不好，肯定是不夠美，做。
生活不順，肯定是不夠美，做。
直到手術失敗，醫生跑路，鹿小倩失聯，男友分手，李晗月才恍然發現自己這些年都做了什麼樣的蠢事。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她的整容臉不再適合大熒幕，原本的女主劇本被退，曾經的人脈早在她沉迷愛情和友情時消耗殆盡，就連唯一願意朝她伸出援手的導演侯榮軒，也只能勉強給她安排一個露臉幾分鐘的小角色。
那一刻，李晗月笑自己愚蠢。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為了整容，她付出了很多東西，包括美麗，包括金錢，包括事業，包括健康，甚至是包括家庭——
李晗月的父母一直反對李晗月整容，也反對李晗月談戀愛，但是當時的李晗月哪裡聽得進去呢？
於是，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
當聽到熟悉的「榮鼎傳媒」再次從李晗月的嘴裡說出時，蕭賀的額間忍不住地一跳。
好傢夥，又是榮鼎傳媒！
「後來我才知道，像我這樣的人還有很多，而那鹿小倩根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她介紹的那些醫院全是黑心診所，做失敗了就立刻關門跑路，然後重新改頭換面，繼續走鹿小倩的渠道吸引新客戶。」
「鹿小倩接近我，從一開始就別有目的！」
說話間，李晗月的眼中怒火噴發而出，「我當然想要曝光這一切！曝光這家公司，警示其他人，千萬不要再走我的老路——」
「榮鼎傳媒，就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李晗月握緊了拳頭，眼裡含著淚光，「可是……我失敗了。」
「他們公司的水軍太厲害了，我人微言輕，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反而被網暴，被扒出各種隱私，而我的手上的這些證據反而變成了我造謠的證明，鹿小倩也和我玩失蹤，唯一知道我們事情的，只有熊奇，可是他……呵呵，我真傻，他們本來就是一夥的，他怎麼可能站出來幫我證明……」
說到這裡，李晗月捂住臉，痛苦地嗚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