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牆面是冷調的淺灰,頭頂的燈光將這裡襯托得更加慘白,空氣中還瀰漫著濃郁的消毒水氣息,前方兩側的指示牌分別用英文標註著各科方向,時不時就有醫護人員推車路過,任由車底的滾輪碾過地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這裡的整體不算擁擠混亂,但始終透著一種緊繃、安靜又忙碌的氣氛,讓人待久了之後,會莫名有一種喘不過來氣的感覺。
老齊呆坐在大廳的椅子上,有些頹廢地望著前面的天花板。
嘖,今天這事搞的……想抽菸了。
男人的眼珠轉動了下,最後落到了一旁的禁菸標識上,原本在衣服口袋裡來回摸索的動作頓時停下,隨即有些煩躁地摸了摸自己的左邊斷眉。
老齊知道自己的僱主是個非常好的人,並不會就這樣的事情追責於他,可剛才發生的事情確實也太過叫人火大,他這保鏢本來就當成了司機,結果現在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老齊都有些不好意思面對接下來的大家。
「唉——」
老齊又一次嘆氣,目光再次掃過那個禁菸標識,強制自己冷靜下來,他現在應該做的,就是立刻回到柳經紀和小助理的身邊,以免接下來又發生什麼危險的情況。
只是他才剛抹了一把臉,眼神重新沉穩堅定下來,就聽到身後有一道熟悉的聲音正在喊他。
「老齊!」
老齊趕緊扭頭看去,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老闆此刻正沉著臉朝他走來。
老闆這穿著一看就是剛從宣發現場過來的,身上的衣服還是上午活動現場看到的那套嘻哈衛衣,只是搭配上他現在略顯陰翳的表情,倒真像是學校外打架最狠最兇殘的那個刺頭。
屬於丟到美式校園裡,霸凌人最狠的那種類型。
但是老齊知道,蕭賀其實一直都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
可也是因此,他反而越發侷促。
老齊深吸口氣,立即站起身,非常誠懇地朝著蕭賀鞠躬道歉:「抱歉,蕭老師。」
蕭賀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面前的中年人,看著對方越發攥緊的手指,沉默片刻,問道:「你沒事吧?」
「啊?」
老齊愣了下,抬起頭看向蕭賀,才發現剛才還冒著黑氣的年輕人眼裡的涼意此刻已經褪去,只剩下了對他的關切。
「我是問你有沒有受傷?」
蕭賀重複詢問道。
在這個團隊中,老齊向來是最沉默寡言的那一個,和他的關係不遠不近,完全是將他當做了尊敬的老闆看待,就連平時的稱呼都是「蕭老師」,不會主動參與到日常生活中的說笑環節,大多時候更多是沉默地充當司機的角色,默默無聞地當背景板。
但毫無疑問,他的存在大大便利了蕭賀的很多工作行程,並且一直都很可靠,算是這個團隊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所以蕭賀並沒有生老齊的氣,而是更關心老齊的身體情況,害怕他跟柳姐一樣,故意隱瞞傷情。
「我,我沒事。」
聽懂了蕭賀話語中含義的老齊,有些手忙腳亂地擺手,證明自己沒有任何問題,同時喉頭還有些發堵。
蕭老師真是個很好的人。
所以在面對關切,而不是指責時,老齊才更加自責。
看著越發沮喪的老齊,蕭賀無奈一笑,善意地沒有繼續聊這個話題,而是問道:「剛才警察已經來過了?他們怎麼說的?」
「啊,他們已經進行了登記備註,給了我一張報案回執單,現在回去調查監控了。」
老齊立刻將手中的單子和醫院的清單一起交給蕭賀進行查看。
蕭賀拿起來大概掃了一眼,然後繼續問道:「我們丟了多少東西?」
「兩個單眼相機和四個鏡頭,還有兩個平板,兩個硬碟……」
「等等,你是說,裡面有兩個平板?」
蕭賀打斷老齊的話。
「對。」老齊點頭,然後進一步解釋道,「其中一個是團隊的工作平板,還有一個是小晨自己用來修圖的……」
「很好,我知道了。」
蕭賀微微頷首,「那兩個傢伙你有印象嗎?」
老齊果斷點頭,眼裡閃爍著堅定的光:「雖然他們都戴著頭盔,但是身形、穿著以及他們騎的那輛摩托車,我絕對不會忘!」
「很好,現在和我去追查監控,多看,少說話,一旦看到那兩個傢伙出現,就直接告訴我。」
蕭賀爽快丟下這一句話,然後轉身就往外面走去。
老齊也立刻毫不猶豫地跟上蕭賀,一起走出了醫院。
-
樓上走廊,小晨還有些疑惑:「柳姐,蕭哥他們暫時不回來了嗎?」
「嗯,我們還是先回去吧,今天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也確實太累了。」
柳如嵐轉過身,對身邊的傑密斯道謝:「今天麻煩傑密斯先生了,警方那邊還拜託您幫我們找人對接一下……」
在異國他鄉被搶劫,這最後的結果大概率就是自認倒霉。
哪怕後面有了結果,他們應該也直接回國了,不會再專程跑到國外來親自處理這件事。
所以還是要靠傑密斯這個本地人來幫忙。
「我知道的。」
傑密斯點了點頭,隨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刻意說出來緩解現在的壓抑氛圍:「不過你們還真是多災多難啊,上次蕭遇到連環殺人犯,這次你們遇到搶劫犯……你們在國內也是這樣的情況嗎?」
這走到哪,就遇到哪的犯罪事件,真不是死神小學生轉世?
也幸好傑密斯只是個外國人,否則的話他可能更傾向於勸柳如嵐他們一行人去找個寺廟拜拜,去去晦氣。
柳如嵐嘴角微抽。
而同樣已經能夠聽懂外語的小晨,卻是在一本正經的思考起來:「說起來我們在國內確實也經常遇到這樣的事,不過現在好像已經好多了。」
柳如嵐則是想到至今還在和人打官司的生日活動投毒案,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可能……」
「真的該回去找個廟拜拜了。」
這命該信的時候還是可以信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