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摩西有些疑惑地看向外面，心中升起了一些警惕，但不算太多。
外面的死寂好像重新恢復了正常，微風拂過門帘，卻只掀動了輕微的漣漪，沒有盪起任何波瀾。
摩西放下了手上的東西，屁股還坐在小馬扎凳上，上半身卻已經往前探，準備伸出手掀開門帘一探究竟。
可是讓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是，伴隨著下一次的微風掠過，門帘微晃，一隻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過門帘精準抓住了他的衣領。
那手戴著黑色的皮質手套，幾乎和黑夜融為了一體，仿佛就是憑空出現的一樣，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緩衝餘地，連手的主人都還隱匿在黑夜裡，完全沒有露出面容。
可等摩西混沌的大腦被點燃的引線咻地一下竄通時，他的衣服已經被那手的主人快速收緊，一股難以反抗的大力襲來，直接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的呼吸都變得格外困難——
下一刻，摩西被毫不猶豫地拎飛出去，他眼前的世界也跟著發生翻天變化，原本的破敗小店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近的車底，和徹底籠罩在他頭頂的陰沉黑夜。
「嘭——」
潮濕陰暗的小巷，甚至連灰塵都掀不起陣仗，摩西被人狠狠按到了三輪車的車底板上，臉以極為粗暴和迅猛的方式，和車板來了一個親密接觸。
然後他只感覺鼻子一陣劇痛，牙齒磕花了他的嘴唇，整張臉都開始瘋狂扭曲起來，鼻腔和口腔里都冒出了濃濃的血腥味……
痛痛痛——
摩西終於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啊！！！」
於是，他的後衣服再一次被人拎住，戴著手套的手仍舊可以看出修長的手指輪廓，同時還帶著巨大的爆發力，只是兩指一勾，然後張開手掌狠狠一按，已經被磕了一次的摩西再一次用頭撞擊車板。
「嘭——」
「Shut it！（閉嘴！）」
頭頂傳來非常正統的英倫冷腔，摩西尚未看清楚人，腦海中就已經下意識地凝聚出一個優雅老派黑幫紳士形象，而那狠戾的話語也讓向來就欺軟怕硬的他徹底沒有了反抗的勇氣，最後只能艱難地抬起雙臂，頭還緊緊貼著車板，下半身則是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整個人以十分憋屈且屈辱的姿勢僵持著：「OK！OK！」
這人是誰？
哪個幫派的人？
故意找茬？
還是單純為了搶占地盤？
摩西的大腦飛速運轉，甚至在這一瞬間，他的頭頂都開始冒起來煙霧。
有點想抬頭去看那個人的長相，可是剛才的威脅還在耳邊，憑對方剛才展現的這點實力，摩西就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對方的對手，所以躊躇片刻後，他還是沒有抬起頭，害怕看到對方的臉反而被封口。
「幾天前——」身後的人聲音清冷，語調微揚，還帶著幾分磁性的低啞，聽著就知道應該年紀不算很大。
「有兩個兄弟來到你的地盤上混，是不是有這件事？」
「啊，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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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無暇去分析對方的年紀，只在心中把那兄弟倆翻來覆去的咒罵。
法克！果然不該讓那兩個垃圾佬來他地盤上的！
瞧瞧吧！這就給他招惹來了這麼一個大麻煩！
此刻摩西渾然已經忘記，就在剛才他還盤算著將這兩兄弟介紹給自己背後的幫派，從而獲得更多的好處。
「是不是他們兩個招惹了你？你放心！我一會兒就找人收拾他們！我保證！」摩西咽了口嘴裡含混的血水，不乾不淨地咒罵著那兩兄弟，以表自己的決心，同時還慌忙地為自己辯解，「我早就知道他們是大麻煩了！靠！我就該將他們趕出去的……」
「嘖。」
然而他身後的神秘人卻不耐煩起來，懶得聽他那些沒有多少水平和含金量的垃圾話。
於是下一刻，摩西就又一次被人拎起來，狠狠磕在車板上，再一次發出「嘭」地響動。
「啊啊——」
摩西的咒罵停止了，他這回真的確認自己的鼻子已經碎了，痛苦連帶著飛濺出來的血液從臉部蔓延到了渾身，導致他感覺身體都有些發軟，根本站不直身子。
「你的話還是太多了。」
那人語氣幽幽地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嗚嗚……」
摩西胡亂道歉著，最後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發出了低低的嗚咽。
「有個攝影師……他拍到了不該拍的東西，結果聽說現在這東西，竟然落到了你的手裡——你們幫派活膩了嗎？」
男人慢條斯理地說著，這回的語氣中還含著一些笑意，卻直接叫摩西遍體生寒。
摩西終於明白了。
好傢夥，原來是這樣！
那兩個蠢蛋！偷東西就算了，怎麼鬧出這樣的烏龍，惹到了不該惹的大傢伙，還害得他惹火上身！
不過他們究竟是怎麼找到他的？明明到手的東西他都已經檢查過，該關的定位也全部關掉，現在都一直處於關機的狀態，按理說這些人肯定沒辦法追著東西找過來的才對……
「抱歉，抱歉，我根本不知道，也和那個攝影師沒有任何關係！」摩西極力為自己辯解，生怕對方懷疑自己什麼，導致小命不保，「那倆傢伙來我這裡銷贓的時候，我直接就全部格式化了，我保證什麼都沒看到！」
「你去看看。」
他聽到那個年輕人壓低聲音命令著。
緊接著，他就隱約聽到旁邊傳來了第二個人的腳步聲。
然後身下趴著的三輪車稍微晃動起來，明顯往下一沉，有其他人走上了他的這個破爛「店鋪」裡面。
而在這期間，整個空間都安靜了下來。
摩西咽了口唾沫，勉強可以喘口氣。
可按著他的人絲毫沒有鬆懈，不過也好在沒有繼續動手，而檢查店鋪贓物的人則更加沉默，難辨性別和年齡，步伐倒是十分穩健，就是走動在他這個小破車上時，車板發出了清脆的響聲，頂棚也有摩擦的聲音，摩西猜測這個傢伙應該是個身材非常高大的人。
這樣一對比，那應該是保鏢之類的角色吧……
摩西苦中作樂地想。
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黑幫少爺，明明已經這麼厲害了，還需要帶保鏢出門嗎？
「儲存卡不見了。」
然後他就聽另一個相對粗獷的聲音進行匯報。
「嗯？」
年輕人語調微揚，意味不明地從鼻腔里發出一個聲音。
於是摩西就感覺自己又又又被拎了起來。
「在，在一旁的那個鐵皮盒子裡！」
摩西趕緊大聲回答，試圖挽救自己的鼻子。
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身後的人只是輕笑了一聲，隨即話語中驟然帶上幾分殺意，夾雜著暴雪風尖銳的森寒：「誰叫你將它格式化了？」
知道他小助理為了拍照，不辭辛苦地跟了多久嗎？
知道他們團隊今天一整天都在為了這件事奔波嗎？
不，你不知道。
蕭賀面無表情地思考著，而手已經非常誠實地開始動作，再一次將摩西的頭狠狠按在車板上。
「嘭！」
「啊啊——」
又又又是一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