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這場戲份順利結束。
莊宏逸看著監視屏,表情嚴肅,朝著蕭賀點頭:「這段OK了。」
「好的。」
蕭賀鬆了口氣,而被他抱在懷中的貓,仿佛也知道這樣的「折磨」終於結束,抬頭叫了一聲,隨後掉頭轉上屁股,用腳瘋狂蹬踹蕭賀的下巴,並藉此毫不猶豫地跳出了蕭賀的懷裡,最後平穩落地,順帶著朝蕭賀斯哈口氣,一副很生氣很嫌棄的模樣。
黑貓用它那雙接近於燦金色的神異眸子凝視著蕭賀,嘴裡也喵喵地叫著,像是在罵街,直到它的主人跑過來給它餵小魚乾,它才終於歇住。
其他人也非常擔心,小晨跑過來查看蕭賀的臉:「蕭哥,沒抓到你臉吧?」
「沒事,只是被踹了一腳。」
蕭賀有些哭笑不得地說。
寵物的主人也趕緊和蕭賀道歉:「抱歉啊蕭哥,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家貓主子可能最近脾氣不太好。」
看著在自家主人手下任由蹂躪的黑貓,蕭賀有些無奈地扶額:「沒事,可能我確實不太討它的歡心。」
這樣特別品種和外觀的貓,整個港市還是比較少見的,所以劇組也是好不容易才聯繫上這邊的這個小演員。
只是大家完全沒有想到,到了現場之後,這隻平時很親人的貓,會如此抗拒蕭賀的接觸。
但是拍攝任務要往下走,這段劇情不得不拍。
於是蕭賀在喜提兩個爪痕後,終於將貓逮住,拍攝完這段劇情。
也幸好,原劇情本來就是周知易拎著貓的後頸,讓它乖乖待在手裡,所以蕭賀實際拍攝起來,倒還算輕鬆。
只是原本蕭賀還擔心這樣拍攝,貓咪會應激,結果沒有想到,進入劇情後,正式拍攝時,貓咪反而異常配合,只在結束的時候,沖蕭賀罵著貓言貓語,那是蕭賀即便聽不懂貓語,都能夠猜出來對方在罵自己的程度。
這就讓蕭賀很是心碎。
「所以我果然還是喜歡狗。」
蕭賀嘆氣。
如果不是演員的工作太忙,他也說養個什麼寵物來著。
結果現在一看,養寵物什麼的,還是好麻煩……
「玄貓有靈,或許它只是不太喜歡你身上的氣息。」一旁老者走過來,捻著自己的鬍鬚說道,並若有所思地看著蕭賀。
這位就是剛才在劇情里飾演「假大師」的那個演員,是港市人。
他本質身份還真是一位大師,不過相比起正經的天師協會成員,他就屬於無名無姓的野路子。
原本他只是單純因為自身的長相和氣質都很有「說服力」,所以作為一個「大師」專業戶,他常年混跡在不同的劇組裡,上到神叨叨的老乞丐,下到門前掃地僧,還有這邊這樣的真假天師角色,他都有演過。
結果後面演著演著,他逐漸也了解起來風水玄學這塊的知識,於是就開始從「演的天師」,演變成真有一點眼力的「半吊子天師」,平時除了接劇組的拍攝工作外,他也在老街區擺了一個算命攤,幫忙算命。
而這次,劇組自然是看中了他的外形,邀請他來當這個開篇的「假大師」。
畢竟這老人家長得是真有說服力,而天師協會那邊,也不可能給他們一個「真的」去演「假的」,這豈不是抹黑別人?
只是這半罐子的水,有時候也真是響叮噹。
就比如現在——
「黑貓有靈,或許蕭賀老師身上有異,還請蕭賀老師自己注意一二,修身養性,宜氣安靈。」
聽到半吊子大師的話,蕭賀嘴角抽了抽,小晨也有些生氣地回懟:「你這話什麼意思?」
因為《尨》這個劇本帶了一些玄學色彩,還有港市這邊本身就有一定的文化氛圍,所以在片場裡當著大家人的面說這話,其實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像是意有所指一般,暗示蕭賀「不乾淨」。
「我沒別的意思。」半吊子沒有想到大陸來的年輕人脾氣這麼沖,一點也不會尊老愛幼,就直挺挺地就追著質問他緣由,面對著周圍人若有若無看過來的目光,他立刻擺了擺手,訕訕一笑,「我就隨便說說,隨便說說。」
「呵呵。」
小晨無語。
有真本事的人,他也就不說了,可這半吊子的半入土老頭,有什麼可裝的?
這裡倚老賣老,故作玄虛。
看他們蕭哥年輕是吧?
那抱歉啊,他們這代年輕人可不吃這一套。
蕭賀倒是不生氣,只是斜睨了一眼這半吊子大師,隨後輕笑一聲,說道:「黑貓避人,多是不喜周遭陰雜濁氣、又或是和在場某人命格氣場不合,並非某一絕對因素,真正觀氣相人的門道,可從來不是拿一隻貓胡亂揣測,妄以表象斷人是非。」
「這位老先生,您下次可別這樣叫人誤會了,陰濁之地,妄自非議,恐惹口舌夢魘。」
待自己的話全部說完,蕭賀才終於轉頭,目光銳利地筆直看向對方。
那一刻,半吊子大師終於無言以對。
再如何巧舌如簧,對上那年輕人冰冷的眼眸,所有的掙扎,都像是一場被洞穿內心的可笑表演。
特別是在這個時候,旁邊還有個人大聲喝彩:「說的好!」
眾人扭頭看去,發現是一個穿著大背心,手上還時不時扇著風的胖乎乎中年人。
等認出來是誰之後,蕭賀很是驚愕:「茅會長?你怎麼來了?」
而認出來對方是誰的半吊子大師,臉上也一陣白一陣紅。
「面相,面人,面心,前提是先修己。」
明明是笑呵呵的彌勒佛一樣的人物,但說出來的話,也同樣很嚴厲,目光雖然溫和,但將半吊子看得血色全無。
「抱,抱歉,是我以己度人了。」
半吊子沒敢再說話,生怕被這位正統的協會會長盯上,從而斷了自己以後的財路,也不敢再去看蕭賀,十分倉促地轉身離開。
也幸好,他的拍攝工作已經完成,而原本熱鬧的片場,也並沒有因為他的離開冷清下來,大家仍舊各忙各的事情,根本無人理會那個離開的傢伙。
倒是蕭賀趕緊走到茅會長的面前,打起招呼:「茅會長,您今天怎麼也來了?找莊導嗎?」
「哈哈,不用管我,我就來這邊隨便看看,隨便看看。」
茅會長揮揮手,示意蕭賀去忙自己的事情,「別影響你自己的工作,我就來這裡躲躲清閒,你不用管,也別叫莊導他們過來了,免得還擾我清淨。」
蕭賀頓時失笑。
不過這段時間莊導也確實很忙,劇組內魚龍混雜,即便是莊宏逸親自坐鎮,很多事情他也處理不完。
好在這已經是蕭賀和莊宏逸的第三次合作,無論拍攝外有多少問題,至少在拍攝過程中,他們的合作還是非常默契的。
而蕭賀拿捏的角色也很到位——
周知易,一個玄學正統派系出身的弟子,竟然因為在就業市場上毫無競爭力,搶不贏「老頭」們的假大師工作,於是索性「黑化」,做出一個「違背師門」的決定——他要利用科學對沖,開啟科學玄學對對碰,揭穿那些假騙子的真面目,並用科學包裝自己,讓自己取代騙子的玄學,成為新的權威!
可別覺得奇怪,因為文化影響,那個時代的港人,不僅很相信東方玄學,還很相信西方科學,他們一邊心裡有鬼,害怕報應輪迴,不斷地求神拜佛,尋找慰藉,可又一邊追捧「西方先進,科學萬能」,將西邊當做淨土,無腦吹捧西方技術,甚至是盲目相信很多西方傳來的離譜小道謠言,並且盲從學習敬仰。
那個時代的人,好像迷信,又不迷信,科學,又不科學。
不過根本觀念上看,其實是新一代和老一代人之間的觀念割裂。
老一代人相信玄學,而這一部分的市場,已經被其他人占領。
於是周知易就站出來,用更「時髦」的科學,來賺年輕人、白領、中產人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