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經結束。
對於警方來說，調查取證或許才剛開始，但是對於蕭賀來說，他的任務已經完成。
眼下這個情況，他或許更在意自己身上的味道。
蕭賀低頭嗅了下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濃濃臭味，微微蹙眉，感覺自己現在可能已經被那股噁心的屍臭醃入味了。
「幸好有【解剖藝術】進行輔助，要不然這味道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住的……」
他站在原地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心中思考著一會兒是不是應該自己走下山去。
要是坐老齊他們的車，只怕連車上都是那股屍臭的味道吧……
兀地，蕭賀眼神一厲，抬頭看向了遠處的山林盡頭——
某棵樹上，舉著相機的人虎軀一震。
「我靠啊蕭哥！怎麼又又又發現了！」
看著相機中明顯發現了鏡頭的人，黃艋深吸口氣，真有點佩服蕭賀了。
這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明明周圍的人都沒有發現他，只有蕭賀……
可是自己這次真不是來搗亂的，而是帶著柳姐任務來的！
黃艋，你別慌！
咱們有授權！這次能拍！
更何況眼前這一幕，黃艋怎麼可能捨得錯過——
鏡頭裡，大背景是鬱鬱蔥蔥的樹林，繁茂的樹蔭將大部分頭頂的光都壓了下來，只餘下最側面樹林裡撒落下來一些夕陽西下的斜斜光影。
而遠處，是狹長神秘的洞井，因為山貌的緣故，這個深邃的大洞還在沿著山地的裂痕往外延伸，於是便形成了向著樹林深入的幽深裂谷，顯得周圍的山坡都多了幾分雜亂和神秘。
畫面周圍的人，大多都在朝著洞井前面走去，一些人準備拉下警戒線，一些人手裡還舉著筆記本記錄，角落裡還有幾個穿著正式制服的執法人員正圍著一位穿夾克的領導，低聲說著什麼。
唯有鏡頭最中央的那個人，此刻面向著鏡頭的方向，一手揣兜，一手拎著一個黑色的電腦包，和所有人背道而馳。
即便只是穿著一身再普通不過的黑色薄款衝鋒衣，他的存在也仍舊和周圍的嚴肅氛圍格格不入，其他人在擔心前面的案件，而他卻對他們所在意的事情絲毫不關心，也完全沒有要停留下來的打算，就如此慢條斯理地抬著眼，看著鏡頭，漠然地扯了扯嘴角。
而也正是因為這份與眾不同的感覺，讓人能夠從他的身上嗅到極致危險的神秘反差，也讓鏡頭裡的整個畫面都充滿了故事性——警方湧向犯罪現場，而成功脫身的嫌犯卻已經和警方擦肩而過，逍遙法外。
那一刻，是正義和邪惡的對撞，也是光明和黑暗交界的模糊邊緣。
那個年輕人，就如此囂張且狂妄，從一端的黑暗裡，從容地走向了夕陽落幕的餘光里，宛如電影大片一般，給故事的結尾營造出了絕佳的名場面。
黃艋呼吸都凝滯了。
哪怕對上那雙眼睛，他的心仍舊會和之前無數次一樣微微發顫，但是手已經不會再抖動，而是瘋狂按下了快門。
於是，眼前的那個畫面就此定格。
未來堪稱神級的蕭賀人生路透，也徹底留在了黃艋的相機里。
……
那邊黃艋頂著那道危險的目光瘋狂按下快門，而被拍攝的本人卻只是簡單地眯了下眼睛。
「這傢伙，果然是柳姐安排過來的人吧。」
蕭賀頗為無奈地呢喃著，卻大概能夠猜出來黃艋這次過來的原因。
「蕭賀，我們這邊安排車，先送你下山吧！」
孫警官走了過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注意到蕭賀一直盯著一個方向看，他的視線也跟著望了過去，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畢竟代拍的長槍短炮，可不是什麼擺設，這距離肉眼看的話，彼此可能只有個模糊的小點。
「沒事，不過就不用孫警官送我了，我經紀人他們開車過來接我。」
蕭賀收回了視線，並婉拒了孫警官的好意，「就是這些器械可能要打撈隊那邊幫忙託運回去了，到時候交給林奇就行，我這邊應該就不跟著一起了。」
孫警官便也沒有再說些什麼，和蕭賀道別後，繼續忙著那邊的工作。
於是在將剩下的機械蜘蛛進行了回收和打包之後，蕭賀也直接沿著這邊曲折的山坡一路往上走。
-
果然，等他爬上這邊的山坡，來到正上方的山道上時，正好看到了停車等著他的老齊。
——準確來說，等他的有好幾個人。
除了蹲在坎壩上獨自抽菸的老齊外，車上坐著的是柳如嵐和小晨，而他們的保姆車旁邊還停著一輛小電瓶車和一輛哈雷摩托車，分別是黃艋和他的新人徒弟，以及左程。
此刻網絡上的輿論早已經平息，就連一窩蜂往山上跑的代拍們也仿佛被一鍵清零，路面上再也沒有擁擠的車輛，前後山路全部都被交警臨時接管封禁，唯有他們這群人因為蕭賀的緣故，暫時擁有特殊待遇，可以仍舊停在山道上等蕭賀回來。
「蕭哥！是蕭哥回來了！」
小晨是率先看到蕭賀回來的人，於是立刻激動地嚷嚷起來，並從車內探出頭朝著蕭賀揮手。
而其他人也看了過來。
這一行人或蹲或坐或站，目光卻是都非常統一的看向了從山坡下方走上來的人。
「抱歉啊，讓你們久等了。」
蕭賀一邊笑眯眯地和他們打招呼，一邊單手撐著圍欄，輕鬆翻躍到了面前的公路上。
只是他的腳還沒落地，面前就先被人用閃光燈閃了一下——
蕭賀：？
所有人：？
「要死嘞！」
黃艋那一刻簡直想揪著新人的耳朵大聲咆哮。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當著蕭哥的面還拍呢！
你不虎誰虎！
舉著相機的新人頂著所有人的目光，有些尷尬地縮了縮頭：「呃，那個抱歉，我忘記關閃光燈了。」
黃艋：……
當代拍竟然不記得關閃光燈，簡直就是傻叉！更何況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這個嗎？！
黃艋趕緊和蕭賀解釋：「蕭哥你別生氣！這次我們拍照可都是經過柳姐同意的！」
他就知道會被蕭賀發現！
但要是沒有柳姐親口同意的話，他這哪還敢跑回來拍呀？
而且說來也是神奇，那麼多警察在現場，都沒人注意到他，偏偏蕭哥每次都跟精準鎖定器一樣，只要他一抬起相機，就能夠精準鎖定他的位置。
黃艋自己都有些納悶：「不過蕭哥，你究竟每次怎麼發現我的呀？」
蕭賀頓時沒好氣地說：「就你那躲藏技術，能不發現才怪！不過我也猜到是柳姐讓你過來的——只是你們這膽子也太大了，警察還在旁邊檢查現場呢！要是拍到一些不該拍的，你們怕是有大麻煩！而且那邊那麼大的味道，你竟然都忍得住？！」
要知道，屍臭的味道還是挺難散的。
而這樣說著，眾人也後知後覺地發現蕭賀身上飄著一股噁心的味道。
所有人統一捂住了鼻子，包括蹲在遠處拍攝，當時並沒有聞到味道的黃艋。
「嘔！這是什麼味道？」
「蕭賀，你稍微站遠一點。」
「抱歉，蕭哥，但是我感覺我的鼻炎都擋不住這味！」
「太離譜了，蕭哥快走，快走！」
蕭賀：？
不是，不至於吧？！
於是沒忍住，也低頭聞了一下。
「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