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秦茂才的宅院已經燈火通明。劉氏早早就起了身,在灶間忙活了半個時辰。蒸籠里飄出的白霧裹挾著麥香和肉味瀰漫!秦茂山和秦大安也早早起床,秦茂才也來了,準備一起送齊哥兒上學,秦明文也想去,但是被秦茂才拒絕了!讓他在家看著酒樓!
秦茂山和秦大安吃著包子,說道:"齊哥兒,再吃個包子。"劉氏將最大肉包夾到兒子碗裡,手指在圍裙上不安地搓了搓,"書院裡的伙食不知合不合口味"路程不遠,我可回來吃,母親不用擔心!
秦思齊捧著熱氣騰騰的粥碗,他剛要說話,就聽見外間傳來秦茂才洪亮的聲音:"思齊可準備好了?"
幾個人一大早就捯飭自己,怕給齊哥兒丟人,秦茂才穿著簇新的靛藍色直裰,腰間繫著一條暗紋腰帶;秦大安則是一身褐色短打,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秦茂才,他竟穿上了那件只有年節才亮相的鴉青色綢緞長衫,領口處還別著一枚溫潤的玉扣。秦哥兒說道"茂才叔今日好氣派!"
秦茂才輕咳一聲,整了整衣襟:"送學生入學是大事,豈能馬虎。"他轉向秦思齊,突然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這是叔父送你的入學禮。"
錦囊里是一方小巧的端硯,硯台側面刻著"格物致知"四個篆字。秦思齊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發現硯底還刻著一行小字:"天寶十九年春,茂才贈思齊入學之禧"。
"秦思齊看著這方硯台的精美,價格穩定不便宜,估計足夠尋常人家半年的嚼穀。
秦茂山和秦大安見狀,也趕忙那出一個木盒:展開一看,竟是一套精緻的毛筆,筆桿用的是上好的湘妃竹,筆頭則是精選的狼毫。
劉氏再也忍不住,轉身用圍裙捂住了臉。秦思齊將這幾件禮物抱在懷裡。
辰時初,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門。秦茂才特意準備了馬車,但秦思齊堅持要步行:"學生求學,當以勤勉為本。"這話引得秦茂才連連點頭。
路上,秦茂才細細叮囑:"江漢書院分舉人、秀才、蒙學三等。舉人班又分甲乙,甲班專攻會試,乙班研習經義策論;秀才班也分甲乙,甲班衝刺鄉試,乙班鑽研經典..."
秦思齊認真聽著,不時點頭,路過早點攤時,賣豆漿的老漢好奇地問:"這小公子是要入學?"秦大安驕傲地挺起胸膛:"我家齊哥兒要入學江漢書院!"您要不要嘗嘗我們家的豆漿油條可好吃了!豆皮也是一絕!而後說道,不用了,我們已經吃過了!
轉過兩條街,江漢書院高大的門樓已映入眼帘。朱漆大門上"江漢書院"四個鎏金大字在朝陽下熠熠生輝,門前兩株古柏蒼勁挺拔。排隊交著束脩,正常考入一年是十四兩。有的旁聽生,著需要100兩,或者有專門進士推薦信,才能入學!這就是特權和金錢的魅力!
書院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送學的家長,人群中相互竊竊私語,交代著孩子要好好學習!要讓夫子重視,早日考試秀才之類的話!
書院鐘聲悠然響起,厚重的大門緩緩開啟。一位穿著藏青色長袍的學正站在台階上,朗聲道:"新生入院!"秦思齊轉身向幾位長輩深深一揖:"思齊此去,定當勤學苦讀,不負厚望。"
劉氏強忍淚水,為他整了整衣領:"去吧,記得晌午回來用飯。"
跟著學正穿過三重院落,秦思齊來到一處掛著"蒙學堂"匾額的精舍前。堂前已經站了二十餘名學童,年紀多在十歲上下,見到他這個明顯小一圈的新生,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這位就是本屆蒙學榜首秦思齊。"學正介紹道,"從今日起,你們便是同窗了。"
一個圓臉少年突然驚呼:"他就是那個七歲能背《四書》的神童?"這話引起一陣騷動。
學正輕咳一聲,開始講解書院規矩:"蒙學分為甲乙兩堂。乙堂主修《四書》《孝經》及書法;甲堂需習八股文,分破題、承題、起講、入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八部分..."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秦思齊一眼,"連續三月得甲等,方可升入甲堂。"
正說著,鐘聲又響。學正肅然道:"山長到!"全場立刻鴉雀無聲。鬚髮皆白的周山長踱步而來,目光在秦思齊身上停留片刻,開口道:"今日第一課,老夫親自來講。"
他命人抬來一塊漆黑板,用白堊筆寫下"大學之道"四個大字:"何謂'大學'?非指學堂,乃大人之學也..."
秦思齊全神貫注地聽著,不時在帶來的竹紙上記下要點。當周山長講到"格物致知"時,他下意識摸了摸懷中的端硯,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課畢已是午時。秦思齊匆匆趕回秦茂才宅院,發現劉氏早已備好飯菜在門口張望。見他回來,連忙端出溫著的鯽魚湯:"快趁熱喝,補腦子的。"
下午的書法課上,教習讓新生們先寫幾個字看看功底。當秦思齊提筆寫下"天道酬勤"四個楷書時,教習驚訝得捋斷了幾根鬍鬚:"這筆力當真七歲?"
散學時,夕陽已經西斜。秦思齊抱著發到的厚厚一摞書冊往家走,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他。回頭一看,是那個圓臉同窗,名叫李文煥。
"秦同窗,你家住何處?怎麼不住齋舍?"李文煥好奇地問。
秦思齊指了指城西方向:"暫居族叔家中,每日往返。"
"那多辛苦!"李文煥瞪大眼睛,"我爹在府衙當差,要不要幫你問問..."
"不必了。"秦思齊微笑著搖頭,"行走亦是修行。"
回到家中,秦茂才已經在書房等他,問他今日入學如何,見秦思齊將今日所學娓娓道來,這位見多識廣的商人也不禁感嘆:"周山長親自授課,這是舉人班才有的待遇啊!"等秦思齊離開後,秦茂才的夫人王氏進來,「老爺!咋們花了幾百了兩銀錢,值不值得!」而後秦茂才道:我們的兩個兒子,都不是讀書的料,將來要有庇護才行,如今我們投資齊哥兒,將來必定有回報!
晚飯後,劉氏在燈下為兒子縫製新衣。秦思齊伏案溫書,忽然抬頭問道:"娘,書院規定蒙學生二十歲前不中秀才就要退學"
劉氏的手頓了頓,隨即笑道:"我兒七歲就入書院,二十歲前定能中秀才。"針尖在燭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娘只盼你別太累著自己。"
窗外,一彎新月悄悄爬上梨樹枝頭。秦思齊望著母親映在窗紙上的剪影,暗暗握緊了手中的筆。
當夜,秦茂山和秦大安收拾行裝準備明日返鄉。秦茂才將二人送到門口,突然塞過一個沉甸甸的包袱:"這是給村里修祠堂的銀子。"
秦茂山剛要推辭,秦茂才已經轉身回屋。月光下,老村長捧著那包銀子,久久佇立。
翌日清晨,當秦思齊再次踏上求學之路時,秦茂山一行已經啟程返回白湖村。劉氏站在門口,望著兒子漸行漸遠的背影,又望了望北方故鄉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