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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相遇

2025-09-07 20:46:16 作者: 愛吃燜黃羊肉的楊嬋

  沉浸在與摯友分別的淡淡愁緒中,竟未察覺身側何時多了一人。

  一個清脆悅耳,帶著幾分好奇與跳脫的聲音忽然響起,將他從沉思中驚醒:"楓紅幾度經寒暑,舟楫一朝各南北……好詩!好一句'舟楫一朝各南北',道盡離愁別緒呢!"

  秦思齊猛地抬頭,只見身旁不知何時站著一位年紀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她身著淺碧色杭綢褙子,下系月白綾裙,身形嬌小玲瓏,容顏清麗,一雙大眼睛靈動有神,正歪著頭,毫不避諱地打量著他手中詩稿,方才那詩句正是由她口中念出。

  猝不及防之下,兩人目光直直對上。秦思齊只見對方梳著雙鬟,肌膚白皙,鼻樑秀挺,唇瓣如櫻,尤其那雙眸子,清澈明亮如秋水,此刻因驚訝而微微睜大,倒映出他自己略顯愕然的樣子。身高五尺有餘(明代一尺月32厘米,約1.7米),穿著樸素的青色直身,卻掩不住挺拔的身姿和俊朗的眉眼,眉宇間自有股書卷清氣。

  秦思齊這才意識到自己竟失禮地直視一位陌生姑娘,心中一驚,慌忙移開視線。那少女似乎也才察覺唐突,臉頰倏地飛起兩抹紅雲,如同染上了天邊的霞彩,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略顯慌亂地低下頭,擺弄著手中的繡帕。

  秦思齊穩住心神,率先拱手施禮,聲音溫和帶著歉意:"在下失禮,驚擾小姐了。方才沉浸詩中,未曾察覺小姐近前,唐突之處,還望海涵。"

  那少女聞言,抬起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臉上的紅暈未褪,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卻依舊清脆:"是……是我冒昧在先,偷看了公子的詩作……公子勿怪。"

  她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又不知如何開口,最終只是抿嘴一笑,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又看了秦思齊一下,隨即轉身,像一隻受驚的小鹿般,腳步輕盈地快步走向船艙門口,裙裾飄動間便消失了身影。

  秦思齊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一時有些怔忡。那少女靈動脫俗的氣質和那雙清澈的眼睛,給他留下了頗深的印象。

  搖頭失笑,正準備將詩稿收好,卻見一位年約四十餘歲、身著靛藍色直裰、頭戴方巾、氣質儒雅沉穩的中年文士,自船艙方向緩步走來,方才那少女正是消失在他來的方向。

  那文士行至近前,面帶溫和笑容,目光讚賞地看向秦思齊手中的詩稿,拱手道:"這位小友,有禮了。"

  秦思齊連忙整衣還禮:"先生有禮。"

  文士笑道:"方才小女無狀,驚擾了小友雅興,老夫在此代她賠個不是。偶然聽得小友詩作,格調高遠,情真意切,尤其是'墨痕猶記登臨意,雲影長縈舊時扉'一聯,頗有深意,忍不住想來結識一番。

  冒昧請問小友高姓大名?欲往何處遊學?"

  秦思齊見對方態度謙和,談吐風雅,心生好感,恭敬答道:"先生過獎了,晚輩愧不敢當。晚輩姓秦,名思齊,乃北武昌府人士。晚輩不才,前歲僥倖得中舉人,蒙湖廣江漢書院山長青眼,特允我沿江東下,一路遊學,以期增廣見聞、切磋學問。此前已在嶽麓書院盤桓半載,受益匪淺。此番正是欲前往江西廬山白鹿洞書院繼續研學。"

  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哦?白鹿洞書院?真是巧了。老夫姓白,名葵,字載陽,自號鳴玉逸老。乃四川忠州一名貢生,此番亦受友人之邀,前往白鹿洞書院進行一番學術訪問。不想在這江舟之上,竟能遇見同路之人,更難得的是能聞此佳作,實乃緣份。"

  白葵撫須微笑,態度愈發和藹:"觀小友詩才,不知小友師從何處?方才那詩,似乎是離別之作?"

  "晚輩先前在長沙嶽麓書院遊學半載,方才那詩,確是離別時贈予幾位同窗摯友的。"秦思齊答道,心中對這位白先生頓生親切之感。

  白葵連連點頭,興致更高:"嶽麓書院?朱張講學之聖地。嶽麓與白鹿洞,皆為天下書院之翹楚,學風雖有異同,然共倡聖學之旨歸一。不知小友在嶽麓,於朱張之學、湖湘經世之論,有何心得?"

  於是,一老一少,憑欄臨風,竟就著嶽麓學風、朱張異同、格物致知與心性修養等話題暢談起來。

  白葵學識淵博,引經據典,卻又不忘詢問秦思齊的見解;秦思齊則將嶽麓半年所學所思,結合自己的體會,一一闡述,雖偶有稚嫩之處,卻不乏真知灼見,尤其對經世致用之學頗有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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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越談越投機,從理學流派談到科舉文章,從先秦經典談到當代時務,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忽略了周遭的江風與航行的顛簸。

  白葵對秦思齊的才思與紮實的功底暗暗稱讚,心想此子年紀輕輕,不僅文采斐然,且見解不俗,非一般死讀書的秀才可比,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而秦思齊則深感白先生雖為貢生,卻無迂腐之氣,思想開明,尤其對實學頗為重視,與自己志趣相投,受益匪淺。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略帶嗔怪卻又清脆熟悉的聲音插入他們的討論:"爹爹!您怎的還在這裡?船家都已開始派發午膳了,女兒尋了您好久!莫不是又要忘了吃飯,與這位……公子討論學問討論得廢寢忘食了?"

  兩人這才從酣暢的學術討論中驚醒過來,回頭一看,只見方才那位碧衣少女——白榆,正俏生生地站在船艙入口處,雙手叉腰,故作生氣狀,但那雙眼眸卻含著笑意,目光在秦思齊臉上飛快地轉了一圈,又是一陣不易察覺的紅暈掠過臉頰。

  白葵一拍額頭,恍然大笑道:"哎呀呀,竟是忘了時辰!與秦小友一席談,痛快淋漓,竟不覺饑渴矣!榆兒莫怪,莫怪。"

  轉而向秦思齊介紹道:"秦小友,這是小女白榆,自幼被老夫慣壞了,沒大沒小,讓你見笑了。"

  秦思齊連忙向白榆拱手:"白小姐,有禮了。"

  白榆斂衽還禮,聲音比之前沉穩了些,但依舊帶著少女的嬌俏:"秦公子有禮。"

  悄悄抬眼打量秦思齊,見秦思齊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目疏朗,眼神清澈而沉穩,既有書卷氣,又不顯文弱,方才與父親談論時神情專注,言辭有條不紊,心中不禁又添了幾分好感,臉上剛褪下的臉紅似乎又悄悄爬了上來。

  白葵看著兩個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捋須道:"秦小友,相請不如偶遇。既同舟共渡,又同往白鹿洞,不如共進午膳如何?船家提供的飯食雖簡陋,然江魚甚鮮,亦可小酌兩杯,你我正好繼續方才未盡之談。"

  秦思齊正覺與白先生交談獲益良多,且對那位活潑靈動的白小姐也存有一絲好奇,便欣然應允:"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多謝白前輩、白小姐盛情。"

  白榆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歡喜,忙道:"那我去讓船家將飯菜送到甲板上來,此處臨風觀景,比艙內氣悶要好得多。"說著,又像一隻快樂的蝴蝶般翩然轉身去安排了。

  陽光灑在江面上,泛起粼粼金光。客船順流而下,兩岸青山相對而出。僕役在甲板一角的矮几上布好了簡單的飯菜:一盆奶白色的魚湯,幾樣時蔬,一碟腊味,還有一壺薄酒。

  秦思齊與白葵相對而坐,繼續著之前的話題,時而爭論,時而共鳴。

  白榆則安靜地坐在父親下首,偶爾為二人斟酒布菜,大多數時候則靜靜地聽著,那雙妙目總是在秦思齊侃侃而談時,流露出專注與思索的神色,有時甚至會提出一兩個聰慧的問題,顯出她並非尋常閨閣女子,亦受過良好的教養且心思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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