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驗場的早晨，霧氣還沒散去。
雷震、鐵大軍，還有基地的一眾領導，全都站在觀禮台上。
底下是一片專門開闢出來的坦克障礙場。
有壕溝，有斷崖，有搓板路，還有爛泥塘。
「老鐵，你覺得這玩意兒能行嗎？」旁邊的政委有點擔心，「畢竟是電動的，那勁兒能有柴油機大？」
在這個年代的人心裡，電動的印象還停留在電車或者玩具上，總覺得沒有燒油的帶勁。
「行不行，遛遛就知道了。」
鐵大軍雖然心裡也沒底，但他相信雷震，更相信那個創造了無數奇蹟的小丫頭。
「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
車庫的大門緩緩打開。
所有人都在等待震耳欲聾的柴油機轟鳴聲，和那一股沖天的黑煙。
但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陣輕微的、像是風吹過電線的「嗡嗡」聲。
在晨霧中，那個龐大的鋼鐵身影，像個幽靈一樣滑了出來。
它的外形看起來和普通的59式沒有太大區別，只是去掉了排氣管，車體後部顯得更加平整。
但是它的行動方式，卻讓所有行家倒吸一口涼氣。
太快了。
起步的一瞬間，那個加速度簡直就像是一輛吉普車！
它沒有絲毫的遲疑，沒有換擋的頓挫。
三十多噸的鋼鐵之軀，輕盈得像是一片羽毛。
「第一項！通過斷崖！」
那是一個近一米高的垂直土坎。
普通的坦克要過去，得先減速，掛低速擋，然後轟油門硬爬。
而電老虎卻根本沒減速。
它衝到土坎前，履帶猛地揚起，電機的扭矩瞬間爆發。
「嗖——」
它竟然直接竄了上去！
就像是一隻靈活的大貓，輕輕一躍就上了牆頭。
「這爆發力……」鐵大軍的手心都在出汗，「這要是用來搶占陣地，敵人還沒架好機槍，我們就已經騎在他們臉上了！」
緊接著是搓板路。
這裡考驗的是懸掛和動力系統的穩定性。
在劇烈的顛簸中，如果是機械傳動，齒輪會受到巨大的衝擊，駕駛員也得被顛得七葷八素。
但電傳動沒有剛性連接，柔性的電流輸出完美地化解了衝擊。
坦克在搓板路上狂飆，速度竟然達到了驚人的50公里每小時！
「太快了！這速度已經超過設計極速了吧？」政委驚呼。
「以前的極速是受限於發動機功率和變速箱齒比。」
雷震解釋道，「現在的極速，只受限於履帶會不會飛出去。」
盼盼坐在車裡，被安全帶綁得結結實實，但她一點都不怕，反而興奮地大叫。
「沖呀！沖呀！大老虎！」
她看著前面那個最大的爛泥塘，這就是上次困住那輛坦克的升級版。
「劉伯伯！不用減速！直接飛過去！」
駕駛員是上次那個農場班長，因為表現出色被特招進測試組，他此刻也是豁出去了。
他雙手死死推住搖杆。
「走你！」
坦克帶著呼嘯的風聲，一頭扎進了爛泥塘。
泥漿四濺。
但這一次，沒有熄火，沒有陷車。
巨大的動能加上電機那種遇強則強、永不熄火的特性，讓這輛坦克像是一艘破冰船，硬生生地把爛泥塘給犁開了一條路！
它甚至在泥塘里還加速了！
當它帶著一身泥漿衝上對岸的時候，觀禮台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神車！這是神車啊！」
鐵大軍激動得把帽子都扔了，「就這越野能力，南方的水網稻田根本攔不住它！」
「別急著高興，還有重頭戲呢。」
雷震指了指遠處的靶場。
那裡豎著幾塊坦克靶，距離從800米到1500米不等。
「行進間射擊！」
這才是檢驗這輛車戰鬥力的最高標準。
此時，坦克正在以30公里的時速在顛簸的路面上橫向行駛。
車身晃動得非常厲害，如果是以前，炮管早就指天指地了。
但現在。
所有人都驚訝地發現，那根修長的100毫米線膛炮管，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一樣。
無論車身怎麼上下起伏，炮管始終保持著絕對的水平，死死地指著遠處的靶心，給人一種詭異的壓迫感。
車內。
炮長盯著那個小小的綠色示波器屏幕。
光點在晃動，但始終在那個圓圈附近。
盼盼設計的火控電路正在瘋狂運算。
雷射測距儀不斷發出一束束不可見的脈衝，修正著距離數據。
陀螺儀感受著車身的每一個微小動作，指揮著伺服電機進行毫秒級的反向補償。
「距離1200！鎖定！」
炮長看著那個紅燈變成了綠燈。
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發射鈕。
「轟——！！！」
炮口噴出一團巨大的火球。
坦克的車身猛地一震，但在電機的控制下，迅速恢復了平穩。
遠處。
那個1200米外的靶標，瞬間炸開！
正中靶心！
「中了！首發命中！」
報靶員的聲音都變調了。
「是在移動中命中的！車速30！」
鐵大軍感覺自己的頭皮都炸開了。
1200米，行進間射擊，首發命中？
這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兒！
「繼續！別停！」雷震喊道。
「轟！轟！轟！」
坦克一邊高速機動，做著蛇形規避動作，一邊不斷地開火。
每一發炮彈，都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把一個個靶標送上天。
無論是靜止靶，還是移動靶，在這套簡易但高效的火控系統面前，都顯得那麼脆弱。
當最後一發炮彈打完，那輛滿身泥漿的坦克一個瀟灑的中心轉向，正對著觀禮台停下。
炮口還冒著裊裊青煙。
那一刻，它不再是一個笨重的鐵疙瘩。
它是一個冷酷、精準、致命的殺手。
鐵大軍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雷震。
「老雷，這車……必須量產！」
「這要是給我一個團這樣的車，我敢橫推！」
測試結束後，盼盼從坦克里鑽出來，摘下安全帽，甩了甩被汗水打濕的小捲毛。
雖然有空調，但剛才的戰鬥測試還是讓她有點小興奮。
「怎麼樣？這回不嫌棄它是笨烏龜了吧？」
盼盼看著圍上來的一群目瞪口呆的大人，得意地揚起下巴。
「不嫌棄！絕對不嫌棄！」
鐵大軍衝上去，要不是顧忌形象，他真想抱著盼盼親兩口，「盼盼同志，你這簡直就是化腐朽為神奇啊！這哪裡是改裝，這是重新發明了坦克！」
「就是那個……電池能用多久？」政委還是比較關心續航。
「如果只是跑路的話，能跑個三四百公里吧。」
盼盼想了想，「如果一直打炮還要開空調，可能會短一點。但是……」
她指了指車尾那個依然保留的小型柴油發電機。
「沒電了就讓它自己充唄。就是個增程器嘛，雖然慢點，但只要有油就能跑。」
這就是串聯式混合動力的雛形。
既保留了燃油車的續航，又擁有了電動車的爆發力和靜音性。
在這個年代，這就是完美的解決方案。
「大伯，這個圖紙我都畫好啦。」
盼盼把一疊厚厚的圖紙塞給翟雲濤，「裡面還有那個算盤電路的製作方法。雖然現在還沒有晶片，但用咱們的電晶體也能湊合用。」
「湊合用……」
翟雲濤看著那份足以讓世界坦克工業倒退……哦不，是讓他們追趕二十年的圖紙，苦笑著搖搖頭。
這小祖宗眼裡的湊合，那就是別人的終點啊。
「不過呢，這個車還是有點丑。」
盼盼看著那圓圓的鑄造炮塔，還是有點不滿意，「要是能做成那種方方正正的，像切好的豆腐塊一樣的就好啦。那樣還能貼更多的反應裝甲。」
鐵大軍現在對盼盼的話那是言聽計從。
「改！只要盼盼說改，咱們就改！哪怕改成方的！」
「好啦好啦，那個以後再說吧。」
盼盼摸了摸肚子，「我都餓啦。今天能不能吃紅燒排骨呀？我想吃那種甜甜的。」
「吃！必須吃！」
鐵大軍大手一揮，「今天全基地的豬排骨都歸你！我這就讓人去買！」
看看盼盼歡快地跑向食堂的背影，雷震和鐵大軍並肩站著，又看看那輛靜靜停在夕陽下的電老虎。
夕陽給它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老鐵，你說，這世界是不是要變了？」雷震輕聲問道。
「變不變我不知道。」
鐵大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只知道，以後要是誰敢跟咱們裝甲兵叫板，我就讓他嘗嘗什麼叫無聲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