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仿佛被凍結了。
秦振陽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那種成竹在胸的得意里,只是嘴角那抹算計的弧度,此刻看起來無比僵硬。
旁邊的秦振山,更是直接傻了眼。
他張著嘴,看看門口那個孤零零的小身影,又看看自己大哥那張瞬間鐵青的臉。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怎麼回事?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魏志遠那個老傢伙呢?
他怎麼沒來?
跪在地上的秦嬌,身體晃了一下。
背後那火燒火燎的疼痛,在這一刻,仿佛都變得麻木了。
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滿臉不解。
怎麼會……怎麼會只有小傑一個人回來了?
失敗了?
她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
這明明是一個堪稱完美的計劃,每一個環節她都推演了無數遍,根本不可能出錯!
魏志遠那個老東西,最是心軟,最是看重血脈親情。
他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這么小的親孫子,孤苦無依,而無動於衷呢?!
「媽媽!」
魏傑終於在客廳里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那顆被恐懼和茫然塞滿了的小心臟,總算是找到了歸宿。
也顧不上害怕那個坐在主位上、臉色難看得嚇人的外公了,邁開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就朝著秦嬌撲了過去。
「媽媽!你沒事吧?他們沒有打你吧?」
魏傑一頭扎進母親的懷裡,小手緊緊地抓著她的衣服,仰起那張掛滿了淚痕的小臉。
聲音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擔憂。
他剛才在魏家,被那個叫盼盼的小丫頭幾句話說得暈頭轉向,腦子都快不會轉了。
可現在,看到媽媽好端端地跪在這裡,他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秦嬌下意識地抱緊了兒子。
可她的眼神,卻越過兒子的頭頂,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沒有,還是沒有。
除了領著小傑進來的司機,外面空無一人。
魏志遠,真的沒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兜頭蓋臉地澆了下來,讓她從頭到腳,涼了個徹底。
「到底怎麼回事?!」
秦振陽的聲音,終於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那聲音又低又沉,壓抑著一股即將爆發的、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恐怖怒意。
他沒有去看自己的女兒,眼睛死死地鎖定在了還在母親懷裡抽噎的身影上。
在他眼裡,這已經不是他的外孫了。
這是一個搞砸了全局的廢物。
一個讓他精心策劃的棋局,滿盤皆輸的蠢貨!
魏傑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就往媽媽懷裡縮了縮,連哭都不敢哭了。
秦振陽可不管他是不是個孩子。
他現在只想知道,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我問你話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魏志遠為什麼沒來?!你在那邊,都跟他們說了些什麼?!」
那一聲巨響,嚇得魏傑渾身一顫。
剛剛才止住的眼淚,又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他害怕地看了一眼外公,又看了看抱著自己的媽媽。
嘴唇哆嗦著,斷斷續續地把在魏家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他怎麼哭著撲進爺爺懷裡,到那個叫盼盼的小女孩是怎麼下樓的。
她又是怎麼問了那兩個讓他啞口無言的問題的。
「盼盼問我,為什麼壞叔叔抓走媽媽,不把我一起帶走。」
「還問我,媽媽為什麼讓我來找魏爺爺這個『外人』。」
魏傑一邊抽噎,一邊努力地複述著。
他太小了,根本理解不了那幾句話背後藏著的刀光劍影。
他只是本能地覺得,就是從盼盼出現之後,爺爺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變得……好冷,好陌生。
「然後,爺爺就不說話了,他把我放下來,打了個電話,就讓警衛員叔叔,把我送回來了。」
「他說,他說媽媽不會有事的,讓我回家……」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秦振陽和秦振山兩兄弟,臉上的表情,精彩得簡直可以入畫。
從最初的震怒,到中途的錯愕,再到最後的難以置信。
又是那個小丫頭!
又是翟家那個叫盼盼的野丫頭!
秦振陽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幾乎要被氣得當場昏過去!
他千算萬算,算準了魏志遠的性格弱點,算準了人心。
甚至連魏志遠來了之後,他該說什麼,該做什麼表情,都演練了無數遍!
可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這堪稱完美的「陽謀」,竟然會被一個幾歲大的小丫頭片子,三言兩語就給破了局!
這簡直……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廢物!」
秦振陽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怒火,指著還在哭哭啼啼的魏傑,破口大罵。
「一個幾歲的小丫頭都說不過!我秦家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養你這麼個東西有什麼用!」
他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在他看來,如果不是魏傑這個蠢貨,被對方三言兩語就套出了話,事情怎麼會敗露得這麼快!
魏傑被罵得整個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外公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小小的世界裡,充滿了不解和委屈。
為什麼要罵我?
我做錯了什麼?
我只是按照媽媽說的,去找爺爺求救而已啊!
眼看著外公那副要吃人的模樣,魏傑嚇得「哇」的一聲,哭得更凶了。
「夠了!」
一直沉默著的秦嬌,突然抬起頭,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吼!
她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自己的父親。
那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畏懼和順從,只剩下了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和怨恨!
「他才幾歲?!你跟他發什麼火?!」
秦嬌一把將兒子緊緊地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對著那個盛怒的男人。
「計劃是我定的!要罵就罵我!跟一個孩子有什麼關係!」
她被打得皮開肉綻的後背,因為這個起身的動作,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可此刻,這種身體上的疼痛,卻遠遠比不上她心裡的那份屈辱和不甘!
白挨了!
今天這頓打,算是白挨了!
她咬著牙,死死地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可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怨氣,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翟盼盼,總能一次又一次地壞她的好事?!
她到底是個什麼妖怪!
秦振陽被女兒這麼一吼,也是微微一愣,隨即怒火更盛。
「你還有臉說?!看看你出的餿主意!現在好了,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們在魏志遠那裡,恐怕已經徹底沒了信譽!以後再想做什麼,更是難上加難!」
「那又能怎麼樣?!」
秦嬌也豁出去了,梗著脖子反駁道,「事情已經這樣了,你現在罵我們又有什麼用?!」
「有這個力氣,還不如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一邊說,一邊安撫著懷裡嚇得瑟瑟發抖的兒子。
眼神,卻一點一點地,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沒錯,這次是失敗了。
而且敗得很慘,很丟人。
可這不代表,她就徹底輸了。
她就還有機會!
只要魏志遠還沒死,只要他還看重魏家的血脈延續,那小傑,就永遠是她手裡最重要的一張王牌!
她就不信,那個盼盼,能一輩子都守在魏淵身邊!
只要他們分開了,她就一定能找到新的機會,捲土重來!